第97章 人為什麼要說謊
衛北辰的音調並不准,甚至有些乾巴巴的。
沈知味聽到這首歌,腦海中浮現出現代孤兒院裡老院長的臉,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溫暖。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然後,徹底昏睡過去。
衛北辰感覺到懷裡的人停止了顫抖。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卻沒有停下。
「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遍又一遍。
夜越來越深。柴火快要燒盡了。
衛北辰不敢鬆開沈知味。
他只能單手去夠旁邊的枯枝,一點一點添進火堆。
沈知味的額頭開始發燙,她發燒了。
「沈知味!」
衛北辰低聲呼喚,沈知味毫無反應,他心急如焚。
必須想辦法降溫。
衛北辰小心翼翼地將沈知味平放在石頭上,他脫下外衣抓起一把地上的積雪。
用外衣裹住,敷在沈知味的額頭上。
沈知味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冷……」
她無意識地呢喃。
衛北辰立刻重新將她抱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忍一忍。」
衛北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厭其煩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換雪、敷額頭、抱緊取暖,直到天色漸漸發白。
風雪終於停了。
沈知味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衛北辰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岩壁上,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沈知味,她的臉色雖然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
衛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輕輕撥開沈知味額前的碎發。
「你這條命,是朕給的。」
衛北辰輕聲說道。
「以後,沒有朕的允許,你不准死。」
洞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陛下!」
是李志鵬和張猛的聲音。
他們找來了。
衛北辰眼神一凜,將大氅重新裹緊沈知味。
「朕在這裡。」
洞外的石頭被迅速搬開,刺眼的陽光湧入山洞。
李志鵬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看到衛北辰安然無恙,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屬下護駕來遲,萬死!」
張猛也跟著跪在一旁,大口喘著粗氣。
「陛下,可算找到您了!」
衛北辰沒有理會他們,他攔腰抱起沈知味,走出山洞。
「回營。」
衛北辰冷冷拋下兩個字。
李志鵬和張猛連忙起身跟上。
崔念晚等在半山腰。
看到衛北辰抱著沈知味上來,她眼圈一紅,當即下跪。
「陛下萬福金安,我們掌事怎麼樣了?」
崔念晚迎上前。
「腿受了傷,發過燒,現在睡著了。」
衛北辰腳步不停。
隊伍重新集結,糧車雖然翻了幾輛,但大部分都保住了。
衛北辰將沈知味安置在一輛鋪滿乾草的糧車上。
「全速前進。」
衛北辰翻身上馬。
沈知味在顛簸中緩緩睜開眼,她感覺渾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一樣。
她茫然地看著頭頂的天空,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場夢,她隱約記得有個溫暖的懷抱,還有一首跑調的《小兔子乖乖》。
暮色四合,隊伍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凹地紮營。
沈知味坐在鋪滿乾草的板車上,盯著跳躍的火苗發呆。
左腿的骨頭還在隱隱作痛,她咬緊牙關,試著將身體的重量壓在右腿上,但好在,腳底板終於踩實了地面。
她扶著車架,一瘸一拐地往主火堆挪去,衛北辰正拿著樹枝撥弄火炭。
他轉過頭,剛好撞見正艱難挪步的沈知味,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波動。
沈知味停下腳步,借著火光看向他。
「陛下。」
衛北辰目光落在她的左腿上。
「雁回關的軍糧,可保住了?」沈知味喘著粗氣問。
衛北辰眼底那點剛剛燃起的溫度,瞬間凝固了,他臉上的肌肉微微一僵,原本炙熱的表情變得有些呆滯。
「大部分都沒問題。」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沈知味點了點頭,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軍糧還在,顧雲崢和前線的將士就有救。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腦海里又浮現出昨夜那個漆黑的山洞,還有那首乾巴巴的兒歌。
她做賊心虛般掃了衛北辰一眼。
「昨晚……」
她開了個頭又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衛北辰挑起眉頭。
「昨晚什麼?」
沈知味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
「昨晚……是不是有人在唱兒歌?」
衛北辰撥弄火堆的手猛地一頓。
「沒有。」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沈知味滿臉狐疑。
「可我好像聽到了……」她小聲哼了一句。
衛北辰的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你燒糊塗了。」
語氣生硬,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沈知味仰起頭,目光在衛北辰臉上打轉,他的耳朵尖,紅得像滴血。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沈知味胸腔里蔓延開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拆穿他,但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哦,那可能真的是我燒糊塗了。」
她順著台階下。
衛北辰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盛了一碗熱粥遞給沈知味。
「吃。」
「謝謝。」
沈知味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衛北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用謝。」
他轉過身,面向漆黑的夜色。
「你要是死在這,朕沒法跟顧雲崢交代。」
衛北辰沒有再看她,朝著另一邊的營帳走去,沈知味站在火堆旁,呆呆地看著他逐漸融入夜色的背影。
衛北辰又提到了顧雲崢,沈知味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她想起那隻放在案板上的空海碗,想起衛北辰問她願不願意做一輩子的飯,想起昨夜山洞裡那個緊緊護著她的懷抱。
想起他用體溫幫她退燒、想起那首跑調的兒歌,想起他剛剛紅透的耳尖。
她第一次覺得,衛北辰這個人很矛盾,他用最冰冷的語氣,做著最溫熱的事情。
他的冷淡,有點怪。
沈知味覺得胸口有些發堵,崔念晚見衛北辰離開,這才走了過來。
「掌事,您沒事吧,掌事?您在看什麼?」
崔念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邊只有幾輛糧車和巡邏的士兵。
「沒看什麼,念晚,你說人為什麼要說謊?」
崔念晚被問得一頭霧水。
「說謊?那肯定是想掩蓋什麼真相唄。」
沈知味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危險的念頭甩出去。
「扶我回車上吧,腿又疼了。」
崔念晚連忙攙住她的胳膊,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夜風依舊刺骨。
她躺回帳篷閉上眼睛,風雪聲似乎遠去了。
耳邊又響起了那個乾巴巴的聲音。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真難聽。
但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