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摔一下人就不見了?
佟新雅眼淚依舊止不住,可心中納悶。
她還做名門主母時,不是沒在家中請過戲班子?
只笑笑就過去?
就算賣笑,也沒這么小的孩子去賣的啊?
一片質疑聲中,江相瑾幽幽開口。
「此地距離京城山水八千里,言言是怎麼去的京城?」
這一說,滿屋子人都反應過來。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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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們被抄家流放至北地,大赦後便逃離北地,只就近投靠這個村子住下。
他們雖背著平頭百姓的身份,可臉上帶著曾經為奴黥刑的刺青。
江相瑾與江相泉兄弟都是讀書人,受不得折辱,硬生生剜了臉上的刺青。
老兩口年歲大了傷口不癒合,佟新雅身子又弱,只能整日頂著這塊刺青。
就因為這刺青,他們鮮少出門,也不受人待見,離天子腳下更是十萬八千里。
江言從哪一日之內往返京城的?
「言言,你對娘撒謊?」
「這些飯菜究竟是哪來的?你去人家裡偷的?」
佟新雅抱住江言一臉嚴肅。
家中雖窮困,可從未放任將江言養成鄉下野孩子。
讀書識字,詩書禮儀,她都是教了言言的。
「沒有沒有,我真去唱戲啦!」
江言撥浪鼓似的晃起小腦袋。
緊跟著又從懷裡掏出那張紅票子。
「這是我今日唱戲給的銀票,班主說值一百個銅錢呢。」
「他們還給我幾個賞錢,只是這銅錢我不認得。」
一張紅票子,與十幾個硬幣擺在桌上。
映著昏暗的燭火,一家人圍在桌邊,大眼瞪小眼地看起這陌生的紙張。
「這是銀票?」
江相瑾臉上寫滿大大的問號。
從前做侯府世子,經他手的銀票不下十幾萬。
他可從未見過這等顏色質地的銀票。
還有這銅板。
在燭火前晃一下,銀白亮眼,看著像是值錢的物件。
可銅板中間哪能沒窟窿?
「難不成朝廷發了新幣?」江相泉小聲嘀咕。
江相瑾搖頭否決,「發行新幣事關國本,定會告知天下。」
「事關重大,朝廷不會如此草率。」
「八成是旁人見言言年幼,拿這東西唬她的。」
一家人商討過後,皆認定這結果。
紅票子是假的!
真假無所謂,今日言言唱了戲,他們一家子也吃上了飽飯,算是抵了。
但今後,言言絕不能再去那地方。
鄭梅嘉與江業程兩口子商量了一下。
「相瑾相泉,明日叫言言帶你們去那戲班子,將這銀票銅板還回去,我們便是再窮,去大戶人家做奴婢,也好過在戲班子供人取樂。」
佟新雅也是這個念頭。
家裡揭不開鍋是實情,她也曾想過,找個大戶人家將言言送進去做丫鬟。
仁善些的大戶人家不會隨意打殺婢女,將言言送去至少不用再餓肚子。
但做戲子,可是要入花籍,一輩子脫不開身的行當。
熄了燭火,江言癟著小嘴被佟新雅抱在懷裡入睡。
今日讓一家人都填飽了肚子,言言開心。
可想到今後不能再去唱戲,再沒這種好飯食,她又愁得慌。
從前夜裡嘆息不斷的茅草屋,今日個個填飽肚子,安靜得出氣,沒一會兒就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清晨天不亮,江言就被佟新雅叫起身,換好衣裳擦了臉。
「言言別睡了,早些去戲班子把銀票還了好早些回家。」
昨晚剩了些盒飯,還有江言中午剩的半份盒飯,佟新雅一早便熱好了。
老兩口本打算省給家裡幾個孩子。
但架不住眾人謙讓,到底六人一起分食了。
雖說沒有昨晚的分量大,但好在依舊美味。
飽餐一頓後,江相瑾兄弟帶上江言就上路了。
紅票子與假銅板都在江相泉懷裡。
他緊緊護著胸口,生怕丟了侄女的賣身錢,以後再沒了侄女。
「言言,那戲班子怎麼走?」
走到村口,江言停下腳步,江相瑾轉頭問她。
江言呆呆抬起小腦瓜,目光空洞呆滯。
「忘啦。」
她昨天早上就是在這摔了一跤。
昨晚摔跤後又回了這。
「不過我摔一跤就能想起來啦。」
江言嘿嘿笑著咧開小白牙,隨後雙手作勢拄地,小膝蓋用力往地上一跪。
「哎呀!」
江言摔得迅速,江相瑾來不及攔,她的小身子就撲了過去。
江相泉一邊護著錢一邊攔。
可兄弟兩人手伸到半空,愣住了。
江言剛摔下去的位置,一陣微風拂過,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地上半點塵煙兒都沒掀起。
人呢?
兄弟倆對視一眼,滲了滿身冷汗。
那麼大一個孩子,就活生生不見了?
江相泉嚇得帶上哭腔,「我侄女是被妖怪捉了?」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別的解釋。
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在眼前消失不見了?
說這妖怪壞心,它帶著言言去京城賺錢。
說這妖怪好心,它又讓個孩子去唱戲。
這可怎麼得了?
江相瑾這會兒腦子嗡嗡響。
剛才言言是摔一跟頭就消失了,那他也摔一下?
江相瑾是個讀書人,哪怕如今種地,也依舊端正矜持。
這會兒為了找到閨女,江相瑾也不顧體面。
他學著江言剛才的模樣,高高撅起屁股往地上一趴,嘴裡瓮聲瓮氣地「哎呀」一聲。
「咕咚」
塵煙四起。
江相瑾結結實實趴在地上,沒像江言那般消失。
「相泉,你也摔一下試試。」
江相泉半信半疑,學著他哥的樣子,兩個大男人在村口路上,一個接一個摔了半天,還是沒能成功。
壞了,言言又丟了!
江言結結實實摔在了水泥路邊。
她膝蓋磕得生疼也顧不上,趕緊翻身爬起來,扭頭去找爹爹和二叔。
可身後沒有熟悉的土路,只有一條又寬又平的大路,鐵皮大車在路上來來往往,跑得比村頭受驚的瘋牛還快。
「爹爹?」
江言呆呆站在路邊,小腦袋往左邊轉轉,又往右邊轉轉。
爹爹和二叔沒有跟過來嗎?
言言好像又一個人到京城了。
她倒是不怕京城,就算只有自己,也可以唱戲賺錢。
可爹爹和二叔看著她不見,肯定急壞了,說不準還以為她又被妖怪捉走了。
江言心裡一慌,趕緊又往地上一跪。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