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別不理我
江言從十元店出來，衣兜里的手機忽然連著震了好幾下。
她趕緊放下袋子，掏出手機一看，劇組的群里多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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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拍攝地點改到西區攝影棚，請各位演員準時前來拍攝。】
後面還跟著一張彎彎繞繞的圖。
江言認認真真讀完，伸出小手指點了上去。
屏幕里跳出一支藍色小箭頭，箭尖直直對著她。
江言警惕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小箭頭晃了晃，竟然也跟著轉了過來。
她又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它依舊牢牢黏著她。
好呀，妖怪地的小箭頭竟然會跟蹤人！
江言盯著它研究了半天，又踮著腳往前試了幾步，終於看出不對。
小箭頭不是在追言言，它就是言言呀！
只要讓小箭頭順著那條路走，就能到劇組發來的地方。
江言一手拎著大袋子，一手捧著手機，被裡面的聲音指揮著拐了好幾個彎。
中間走錯一回，手機立刻提醒她掉頭。
她拎著袋子在原地轉了一大圈，差點把自己擰進袋子裡。
等她終於找到攝影棚，白嫩的小臉已經熱得紅撲撲的。
楚楚正在門口等她，見她整個人被大袋子拽得歪向一邊，趕緊過來接住。
「我的天，你這是去買東西，還是打算把人家的店搬過來？」
江言用小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汗，趕緊解釋。
「言言沒有搬店哦，這裡面有給娘買的鏡子和梳子，還有家裡能用的帕子和肥皂。」
放心把袋子交給楚楚後，江言就找了個小凳子，打算坐下來看認字課。
手指剛落上去，她忽然想起老闆說過，看這些會用掉新買的流量。
她小臉一緊，趕緊把手機鎖上。
新買的流量才剛裝進手機，可不能讓認字課一口吃光。
言言還是看真人唱戲吧，又不要錢！
片場中央，秦蓁蓁正在和男主演對手戲。
聽著對面的話，她眼圈一點點紅了，藏在袖子下的手慢慢收緊，眼淚卻始終沒有落下。
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很穩。
等男主轉過身，秦蓁蓁的下巴才輕輕往下落了一點，睫毛顫了兩下，又很快恢復原樣。
若是眨一下眼，這個小動作便看不見了。
江言盯得格外專注。
原來眼淚也能被關在眼睛裡呀。
秦姐姐明明沒有哭，可難過還是從紅紅的眼圈裡偷偷跑出來了。
江言也悄悄把小手縮進袖子，學著攥住衣角，直到這場戲拍完才鬆開。
她後面又看了幾場，天色也一點點變暗。
江言上下眼皮逐漸黏在一起，怎麼都不肯分開。
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沒幾下，半邊身子都歪到了楚楚身上。
楚楚趕緊扶住她，壓低聲音。
「困了就靠著姐姐睡一會兒，等輪到你的時候，我會叫你起來。」
江言努力撐開一條眼縫，含含糊糊地解釋。
「言言沒有睡，只是想歇一會會兒哦。」
話剛說完，那條眼縫也徹底合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人員終於過來喊人。
「江言，下一場到你了，趕緊起來準備！」
江言嗖地坐直，兩隻圓杏眼還蒙著水汽，小身子已經先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紅票子來叫言言啦！
她用力拍了兩下小臉，小短腿剛倒騰兩步，便一頭扎進了楚楚懷裡。
兩條腿倒是醒了，眼睛還沒追上。
楚楚趕緊替她理好睡歪的發揪，又把壓出紅印的半邊小臉補好，才讓她提起裙擺跑進布置好的院子。
場記板落下，夜戲正式開始。
一名丫鬟匆匆跑來，行禮時連氣都沒喘勻。
「小小姐，夫人忽然發動了，穩婆說胎位不正，請您先去外面等消息。」
丫鬟話音落下，周圍的燈和工作人員仿佛一下退遠了。
江言眼裡只剩那扇緊閉的產房門，門後正在受苦的，就是她的娘親。
她小臉一緊，提起裙擺便朝產房跑去。
屋裡不時傳出痛呼，水盆進進出出。
每聽見一聲，江言的小肩膀便縮一下。
往常娘親疼時，言言就會悄悄把手塞給娘親攥著，攥疼了也沒關係。
反正言言有十根手指，疼壞一兩根也還有好多根呢。
可現在她卻只能站在外面，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那扇門。
不知等了多久，穩婆終於神色惶惶地出來。
「小小姐，夫人血流不止，眼下情況很是兇險，您要先有個準備。」
鏡頭立刻推到江言面前。
她圓杏眼猛地睜大，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江言忽然想起娘親高熱不退的那一夜。
娘親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她怎麼叫都不醒，好像娘親隨時會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偷走。
眼淚涌了上來，她卻想起秦蓁蓁剛剛的樣子，把小手藏進袖子裡，緊緊攥住衣料。
不能哭。
娘親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如果聽見言言哭，還要想著來哄言言。
「請穩婆一定救我母親，她還在裡面等著，我也要在這裡等她出來。」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不知不覺安靜下來。
齊明川也放輕了呼吸，不自覺被帶入了戲。
沒過多久，產房裡的聲音忽然全停了。
江言剛以為娘親終於不疼了，卻發現廊下沒一個人在笑。
他們怎麼了，為什麼不笑？
娘親不是已經好了嗎？
穩婆再次出來，低下頭。
「小小姐，夫人產崩，已經去了。」
去了？
娘明明都不喊疼了，怎麼會突然不要言言？
江言怔怔看著對面，眼眶裡那層水光忽然碎了，她提起裙擺就往屋裡沖。
丫鬟們趕緊上前阻攔。
「小小姐，產房污穢，您不能進去！」
江言用力掙開拉住她的手，帶著哭腔喊道：「那是我娘親！她一個人躺在裡面，我怎麼能不進去陪她！」
她跌跌撞撞撲到床邊，兩隻小手緊緊抓住床上人的手。
「娘親，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以後會好好聽話的，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你別不理我啊……」
眼淚一顆顆掉下來，砸在她們交握的手上。
娘親平時最捨不得看言言哭了，一定會醒過來的。
江言把濕漉漉的小臉湊到那隻手邊，哭著等它抬起來。
可她等到喘不上氣，那隻手也沒動。
鏡頭後的攝影師眼圈也紅了。
他拿著攝影機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監視器里的畫面也跟著輕輕一晃。
齊明川原本緊緊盯著畫面，這會兒眉頭頓時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