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空屋妖怪
「卡！」
齊明川一開口，攝影師便趕緊放下機器。
「齊導，剛才是我沒穩住，這孩子哭得太真了，我一時沒繃住，要不重來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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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明川沒有立刻回答，又把剛才的畫面看了一遍。
鏡頭晃得不大，恰好落在江言哭著抓緊母親的那一刻，反而多了幾分慌亂的真實感。
他緊皺的眉頭這才鬆開。
「這段留下，不用重拍，但是下不為例，你是扛鏡頭的，不管什麼時候都得穩住。」
攝影師連連點頭。
江言還趴在床邊抽噎，聽見不用重拍，立刻用手背擦了擦濕漉漉的小臉。
還好，不用再讓娘親去一回了。
要是每拍一遍都要死一次，戲裡的娘親也太辛苦啦！
夜戲結束時，周圍的人已經走了大半。
齊明川見江言還抱著那隻大袋子，獨自站在門口，腳步一頓。
「你家大人呢？這麼晚還讓你一個人回去，他們也放心？」
江言困得小腦袋都在晃，聞言趕緊挺直身子。
「爹爹和二叔會在前面等言言的，他們不認識這個地方，所以沒有進來。」
她說得言之鑿鑿的。
齊明川想到她家境不好，家裡人或許確實不敢進影視城，這才信了。
楚楚也已經下班，幫她把袋子送到外面，又不放心地朝路上看了好幾眼。
「既然你家大人就在前面，那姐姐就不繼續送了，你見到他們以後就趕緊回家，可不能再一個人亂跑。」
江言乖乖答應，拎著袋子往熟悉的僻靜處走。
她原本還想像往常一樣好好摔一跤，可兩隻小腳早就困得不聽使喚，沒等她挑好地方，就自己絆在了一起。
「哎呀！」
這一跤摔得又快又省心。
再睜眼時，江相瑾和江相泉已經將她連人帶袋子接住了。
江言還沒來得及報平安，小臉便貼在爹爹肩上，眼睛又閉了起來。
家裡燈火還亮著，江業程、鄭梅嘉和佟新雅都沒有睡，見孩子平安回來，一直繃著的神色才鬆開。
佟新雅看她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心疼得不行。
這孩子，為了掙錢也太拼了。
她沒出聲打擾，只打來溫水替她擦乾淨小臉和手腳，又將人塞進被窩裡。
江言腦袋剛挨上枕頭，呼吸就變得綿長。
等她再醒來，日頭已經掛在了屋頂上。
江言頂著睡成雞窩的小發揪，抱著昨夜帶回來的大袋子，一樣樣往外掏。
「梳子給娘，帕子可以擦臉，這塊香香的叫肥皂，一碰水就會吐好多白泡泡，還有這個鏡子……」
她話沒說完，那面亮閃閃的鏡子已經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佟新雅小心接過來。
她只往裡面看了一眼，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侯府里最好的銅鏡也照不得這般清楚，竟連頭髮絲都能看得根根分明。」
江相泉早就伸長了脖子。
等鏡子一到手，他就對著鏡面理了理頭髮，滿意的不得了。
「看看我這張臉，過幾年苦日子還是這麼英俊。」
江相瑾從他手裡把鏡子抽走，神色平靜地提醒。
「你再多照一會兒，這鏡子怕是都會忍不住開口反駁你。」
屋裡頓時多了幾聲笑。
江業程也接過鏡子看了看。
見裡面的人兩鬢已經斑白，他抬手正了正衣領，神色沒什麼變化。
江相瑾照得最快，卻在放下鏡子前，讓鏡面悄悄轉向了妻子和女兒。
兩人一大一小擠在裡面，他的眼底也跟著軟了下來。
等鏡子在幾人手裡轉過一圈，鄭梅嘉始終安靜坐在旁邊。
她臉上也帶著笑，放在膝上的手卻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衣角。
江言嘴邊的笑慢慢收住了。
大家都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只有奶奶沒有。
奶奶的眼睛像被黑夜擋住了，鏡子再亮也照不進去。
可眼睛看不見，耳朵也可以照鏡子呀！
她立刻抱著鏡子挪過去，軟乎乎的小身子緊緊挨住奶奶。
「奶奶，言言給你說鏡子裡的樣子哦，奶奶的頭髮白白亮亮，眉毛彎彎的，笑起來時，臉上的小紋路都會朝上跑，可好看啦！」
鄭梅嘉眼眶一熱，摸索著把孫女抱進懷裡。
江業程握著拐杖，聲音也放軟了些。
「言言說得沒錯，你奶奶年輕時便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這一點在我心裡從不曾變過。」
佟新雅也笑著握住婆母的手。
「言言沒有故意哄您，娘的模樣一直端莊好看，這些年從未變過。」
江相泉順勢接話。
「難怪咱們家的人都生得好，原來全是隨了娘。」
江相瑾看了他一眼：「娘自然生得好，你想夸娘便好好夸，不必每回都順便帶上自己。」
這一回，連鄭梅嘉都忍不住笑了。
看奶奶露出笑，江言也跟著咧開了嘴。
言言帶回來的東西，把大家的笑容都照出來啦。
她正想著下次去妖怪地買什麼，院外就傳來了翠翠的聲音。
「言言，山上的野果子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摘？」
聞言，江言從奶奶懷裡滑下來，跟家人道別後，帶上小籃子跑了出去。
兩人一路上了山。
林子邊有一大片野果，紅紫色的小果子掛得滿滿當當，有的枝子都被壓彎了腰。
江言摘得圓杏眼發亮，很快便裝滿了小籃子。
可枝頭上還有那麼多呢。
若是能有一個大屋子，把這些野果全都裝進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袋裡冒出來，眼前的林子忽然不見了。
江言呆呆地站在一個空蕩蕩的大屋子裡，手裡還抱著那隻裝滿野果的籃子。
她的圓杏眼越睜越大，低頭看看自己，又伸手摸了摸平整的牆。
「翠翠？」
屋裡只有她自己的小奶音轉了一圈，又原樣跑回耳朵里。
江言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又蹲下摸摸地面。
這個屋子比家裡大好多，可裡面連張床都沒有，難道是專門抓小孩的空屋妖怪？
她正想著，忽然記起翠翠還在外面。
翠翠要是發現言言不見了，肯定會急得到處找。
萬一她也被空屋妖怪抓進來，這裡連一口飯都沒有，兩個人很快就會餓成兩根小樹枝的！
江言頓時急了，抱緊籃子，心裡拼命想著要出去。
下一刻，眼前的大屋子驟然消失。
熟悉的林子重新回到眼前，裝滿野果的籃子也依舊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言言！」
翠翠正慌張地在附近尋找，看見她憑空出現，嚇得手裡的野果掉了兩顆。
「言言，你剛才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
江言心虛地抱緊籃子，眼珠子朝旁邊轉了轉，很快看見一棵粗壯的大樹。
「言言剛才去樹後面撿果子了，這棵樹長得太胖，把言言擋得嚴嚴實實，所以你才沒有看見。」
翠翠看看她，又看了看那棵距離兩人還有好幾步的大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江言已經蹲下去，心疼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那兩顆野果。
「翠翠，咱們已經摘了這麼多，先回家吧。」
翠翠的心思果然被轉走，拎起籃子和她一起下山。
快到家時，江言忍不住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野果。
剛才那個空蕩蕩的大屋子，到底藏在哪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