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誰敢掀鍋就咬誰
錢萬里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幾個男人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等在鍋邊的客人紛紛避開，連說話聲都低了下去。
江言盯著那幾雙比自己腦袋還大的拳頭，小心口撲通亂跳。
這些人不挑菜，也不問價，只會瞪眼睛捏拳頭。
難怪那麼害怕言言家的小攤。
一家酒樓，上上下下全是不會吃飯的人，生意肯定好不了呀！
她雖然害怕，小腳卻沒有後退，反而張開胳膊，努力擋住爹爹娘親。
「我們同安泰樓談好啦，每日都要送底料，你若砸壞鍋，他們明日可就吃不到麻辣燙了！」
錢萬里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臉色也沉了。
「安泰樓家大業大，怎麼可能看得上你們這口破鍋？」
江相瑾將女兒拉回身側，放下長勺，聲音也冷了些。
「這口鍋雖破，架不住鍋里煮的東西是塊寶。」
「錢管事，這裡並非和順樓的地界，你若非要鬧事，怕是要問問安泰樓答不答應。」
錢萬里忍不住「嘖」了聲，顯然是半句話沒聽進去。
他懶得再和他們廢話，抬了抬下巴。
幾個打手立即散開，將攤子圍住。
江言看看那些凶神惡煞的人，又看看安泰樓的方向，圓杏眼飛快轉了一圈。
爹爹要護著娘親和鍋，娘親要護著菜和銀子。
只有言言的小短腿還閒著。
正好可以跑去搬救兵！
她瞅准空隙，「突」的一下就鑽進人縫。
等錢萬里反應過來，那抹小身影早已拐出街口。
江言一路跑得小發揪亂顫，鞋底拍在石板上啪啪作響。
看到安泰樓的招牌，她兩條小短腿倒騰的飛快。
好不容易衝到門前，她扶著門框氣還沒喘勻，就大聲喊道。
「不好啦！和順樓帶人去砸言言家的鍋啦！」
「鍋若壞了，以後答應安泰樓的底料就再也供不出來啦！」
負責採買的管事梁成方正好從樓里出來，聽清緣由，立刻帶著兩名夥計趕去攤子。
他們趕到時，一名打手已經抬起胳膊，正要將木架掀倒。
「住手！」
梁成方快步上前，聲音都嚴厲了三分。
有人要當著他的面砸他的活招牌，那還得了？！
「安泰樓門前，膽敢聚眾鬧事？是都想去見官府嗎！」
「這位小姑娘的攤子是我們讓擺的，還沒有你們說砸就砸的道理！」
錢萬里臉上的凶色一滯，目光在梁成方與江家人之間掃了兩遍。
他原以為江家只是扯著安泰樓的名頭嚇人，沒想到對方竟真趕來撐腰。
平日裡再橫，他也不敢同安泰樓撕破臉。
幾個打手還維持著抬手的姿勢，齊齊望著他，臉上猶疑不定。
錢萬里臉色變了幾回，最後一甩袖。
「不過是一口破鍋，誰稀罕砸？既然安泰樓願意替他們出頭，我們走便是。」
嘴上說著狠話，腳下卻誠實的一轉，快步帶人離開。
江言從梁成方身後露出半張臉。
確認錢萬里不會回頭，立刻扯低一隻眼皮，朝他的背影吐出一點小舌尖。
言言送他一張鬼臉，正好和他心裡的鬼做個伴！
為了感謝安泰樓及時解圍，江相瑾與佟新雅從鍋里盛了滿滿三碗菜，執意不收錢。
梁成方倒也沒拒絕，只讓兩名夥計端好，叮囑他們明日照常送底料，便帶人離開。
鍋里的湯重新咕嘟作響。
香味一冒出來，方才被嚇跑的客人也跟著回來了。
江言忙著收碗，忽然瞧見一隻黑乎乎的小手從板車底下伸出來，悄悄摸向裝丸子的木盆。
她趕緊出聲：「不能偷拿！」
那隻手猛地縮了回去。
江言繞到板車後面，才發現那裡蜷著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那孩子頭髮亂成一團，臉上的灰遮住了模樣，身上只套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衣裳。
腳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腳上的草鞋也只剩半邊。
被她發現後，小乞兒立刻抱住腦袋縮成一團。
「我真的沒拿！你們別打我……」
聽到動靜，佟新雅也走過來。
看清孩子的模樣，眼裡浮起不忍。
她讓江相瑾煮了一小碗菜，多放了些能填肚子的東西，端到孩子面前。
「拿去吃吧。」
「往後別再伸手偷拿了，遇上壞脾氣的攤主，又是一頓好打。」
小乞兒抬起頭，像是不敢相信這碗熱氣騰騰的東西真是給自己的。
他用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接過碗，連聲道謝，才蹲到路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江言抱著自己的小碗，慢慢挪到他身旁蹲下。
她看著小乞兒吃得頭也不抬，忽然想起劇本里那個同樣住過街頭的孩子。
「那個，言言能問你個問題嘛？」
「如果有人把你撿回去，給你飯吃、給你屋子住，每個月還給你銀子，可她後來總是打你，你會不會偷偷跑掉呀？」
小乞兒含著丸子愣住，咽下去後立刻搖頭。
「不跑，她肯給我飯吃、給地方睡，就是我的恩人，挨幾下打，總比在外頭餓死凍死強。」
他說著把手裡的碗抱緊了些，髒兮兮的小臉認真得像在說天大的事。
「就像現在，你爹娘不僅沒打我，還給我飯吃，我肯定會天天替你們守攤，誰敢掀鍋，我就抱腿咬他！」
江言聽得一愣，原本茫然的眼睛閃過明亮的光。
原來對餓怕了的孩子來說，一碗飯不僅僅能填飽肚子。
還能填飽一顆風餐露宿的心，把挨過的冷都捂暖。
劇本里的那個小乞兒，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
江言低頭看看小乞兒見底的碗，把自己碗裡最大的丸子夾過去，又把剩下的兩片肉蓋在上面。
「言言明白了，今日你只管先救活肚子，要是明日後日還餓，也可以來找言言的。」
小乞兒望著多出來的菜，眼睛一下紅了。
收攤回家後，江言還惦記著劇本里的人物。
但二手手機耗電太快，她按了半天，屏幕始終黑著。
只好翻身上床，很快就到了第二日。
江相瑾見她又背好小布包，以為她還要跟著擺攤，便將板車旁的位置給她留了出來。
江言卻搖搖頭，沒有跟著往前走。
「爹爹娘親，言言今日不能保護你們啦。」
她抱緊沒電的手機，圓臉努力繃的嚴肅。
「言言得去妖怪地，面試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