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碗飯比房子大
江言匆匆同爹娘說過一聲，找了個無人注意的地方往前一摔。
再睜眼時，腳下已經變成妖怪地平整的路面。
她一路趕到面試場地，才走進大廳，小腳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裡面全是孩子。
大的有十來歲，小的瞧著只比江言高一點。
有人坐在椅子上背台詞，有人被家裡人圍著整理衣服。
還有個孩子對著牆又哭又笑，變臉快得像同時養了兩張面孔。
江言抱緊自己的小布包，圓杏眼越睜越大。
妖怪地今日是把全城的小孩都裝進這間屋子裡了嗎？
若大家一同喊娘親，屋頂說不定都會被聲音掀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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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看得入神，旁邊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已經湊了過來。
「你也是來試小乞兒的嗎？你長得這麼白，等會兒肯定要抹好多灰。」
小姑娘說起話來又快又響，江言努力跟上她的話，目光卻落在她手中的紙上。
周圍許多孩子也拿著同樣的紙，上面不但有字，還貼著一張小小的人臉。
「你們為什麼都有這張紙呀？」
「這是簡歷。」
小姑娘把紙遞給她看：「叫什麼、幾歲、演過什麼，全寫在上面，導演一看，就知道你以前有沒有拍過戲，你沒帶嗎？」
江言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小手，誠實地搖頭。
她只帶了自己。
今日肯定是來不及做了。
等回去了，再讓言言演過的角色排好隊，一個個出現在紙上吧。
小姑娘熱心腸，剛想教她簡歷怎麼寫，門口便有人喊道：「下一位，江言。」
江言立刻站直。
她同新認識的小姑娘揮了揮手，邁著小短腿走進房間。
長桌後坐著幾個人，陳生坐在正中，手邊放著劇本和試鏡名單。
上次她演龍套乞兒時的攝影師也在，瞧見江言進來，便沖她笑了一下。
陳生沒有多寒暄，直接翻開劇本，朝攝影師努努嘴。
「你試大小姐責打乞兒這一段，你配合她搭戲。」
攝影師拿起台本，把相機交給助理，走到江言面前。
他身量高大，念起大小姐的台詞卻毫不含糊，眉毛一豎，厲聲呵斥。
「我讓你看好妹妹，你卻叫她跑出去落了水，要你還有什麼用！」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朝江言臉側揮去。
手掌當然沒有碰到她，只在半空帶起一點風。
江言卻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往後躲。
她想起昨日蹲在路邊的小乞兒，想起那隻破了一半的草鞋，也想起他說起一碗飯時，眼睛裡小心翼翼的光。
對沒有家的人來說，大小姐第一次遞來的手，或許比天還大。
江言瘦小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像是身體早已記住巴掌落下時的疼。
她抿緊發白的小嘴，眼圈慢慢紅了，卻仍舊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退。
攝影師按照劇本又訓了幾句。
江言垂著小腦袋，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等「大小姐」氣得捂住胸口時，她卻忽然抬起臉，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
「小姐別生氣，都是奴婢不好。」
「奴婢皮厚，不怕打，可小姐身子金貴，若氣壞了，還要喝很苦的藥呢。」
攝影師怔住，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房間裡也安靜下來，陳生過了幾秒鐘才喊「卡」。
他低頭看了一眼劇本，忍不住好奇：「這一句是你自由發揮吧？你為什麼要這樣演？」
江言從角色里退出來，眼淚還掛在長睫毛上，聲音卻很認真。
「因為她沒有覺得小姐是壞人呀。」
「小姐給了她一碗飯，就是救命恩人，她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麼生氣，卻也知道生氣會傷身，她心疼她的恩人，自然就會這樣說啦。」
陳生盯著她看了片刻。
對人物有自己的理解，還豐富了角色的層次。
這就是他要找的小演員！
他滿意的合上劇本。
「就你了，今天能不能簽合同？」
江言高興的點點頭，隨即又喪氣的搖搖頭。
「可是言言的身份證還沒辦好……」
要是因為這個，到嘴邊的角色長腿跑了，言言肯定會難過好久的。
陳生卻笑了笑，似乎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沒關係。」
「合同等身份證下來再補，角色先定給你，照常拍，不會換人。」
江言懸在半空的小心臟「啪嗒」落回去，圓臉重新亮了。
她認真向房間裡的人道謝，走出門時腳步輕得像踩著兩團雲。
離開面試場地後，江言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帶著好消息去找石靜。
正好，她那隻二手手機已經餓得徹底睜不開眼，需要借石姨姨的充電寶餵一頓電。
石靜開門看見她，驚喜得立刻把人迎進去。
「言言來得正好！你拍的第二部短劇上線了，這兩天播放量漲得可快，大家都在問撿稻穗的小姑娘是誰呢。」
江言還沒來得及說面試的好消息，便被石靜拉到沙發旁。
手機接上充電寶，屏幕終於亮起來。
石菲菲也捧著自己的手機湊過來，直接點開短劇中江言出現的那一段。
畫面里，小小的江言攥著撿來的稻穗，被人欺負後強忍著眼淚。
屏幕上方密密麻麻飄過許多字。
「這么小的孩子，看得我心都揪起來了。」
「別哭了，姨姨給你買一袋糧食！」
「這是誰家的小演員，眼淚也太有感染力了。」
江言認字還不夠快。
一條才讀到一半，後面的便踩著它的尾巴追上來。
她的眼珠跟著彈幕從右挪到左，又急急跑回右邊，忙得腦袋都快一起轉起來。
「它們為什麼跑這麼快？言言還沒有看完呀！」
石靜笑著替她按下暫停，把幾條誇她的彈幕慢慢念了一遍。
江言聽得小臉一點點紅了，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妖怪地的人真好呀。
明明只在小盒子裡見過言言一次，就送來了這麼多心疼。
若這些字都能裝進袋子，言言今日恐怕要扛著一大麻袋誇獎回家啦！
石菲菲在旁邊翻了一會兒，忽然道。
「你們看，還有人把言言的戲份單獨剪出來發成短視頻了，點讚還不少。」
她將手機遞過去。
視頻很短，從江言彎腰撿稻穗開始，最後停在她含著眼淚抬頭的那一刻。
下方的紅心已經攢了一長串。
江言驚訝地張開小嘴，又看見旁邊寫著「評論」，便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進去。
她湊近屏幕，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往下認。
才讀完第一遍，江言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