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對決
冷芊雪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歸玄境的真氣在經脈中流轉,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不過,凌逸塵根本沒有給她發難的機會,直接逼近到距離她僅剩半步的位置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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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這種壓迫感讓身經百戰的北境統帥也感到了一絲不適。
「干涉軍權?」凌逸塵視線直逼她的雙眼,「你似乎忘了,自從陛下在朝堂上賜婚的那一刻起,你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鎮北侯府被左相的人搞垮了,你以為你冷家在北境還能獨善其身?」
他抬起右手,越過冷芊雪的肩膀。
「至於你口中的軍權。」凌逸塵一字一頓地說道,「若不是我昨晚親自潛伏,當場斬了北蠻怯薛軍的暗樁,連夜截獲那份標註了防線缺口的布防圖。隨後立刻動用侯府的死士八百里加急傳信。你和你的五十萬北境大軍,此刻已經被北蠻人從平陽道切斷了糧草。」
他收回手,毫不客氣地指出現實的殘酷:「如果不是我這個被你瞧不起的紈絝干涉,那五十萬條人命,連帶你引以為傲的冷家軍陣,現在只能等著在風雪裡餓肚子。這就是你所謂的僭越?」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
她確實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身為軍中主將,她比誰都清楚平陽道失守會導致怎樣慘烈的潰敗。
雖然她依然站得筆直,但在實打實的救軍之恩面前,她以往那種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氣場出現了波動。
那位不可一世的殺神,被現實的功績硬生生打落了地面。
此時,凌逸塵並沒有繼續咄咄逼人。
他看了一眼冷芊雪緊繃的下頜,隨後轉身退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主位里,從右側堆積如山的案卷中抽出一份西城區的巡查公文。
內堂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除了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凌逸塵頭也不抬,完全無視了還站在桌案前方的冷芊雪。
這種欲擒故縱的晾置,比言語上的反擊更具破壞力。
屋檐外的秋雨順著瓦片滴落,砸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
牆角的漏壺滴滴答答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冷芊雪看著那個專注批閱公文的男人,終於打破了沉寂。
「三個月後,便是京城四年一度的龍虎大比,皇室與各方勢力都會盯著。」冷芊雪的語氣不再強硬,而是帶上了一絲交易的意味,「如果你能在擂台上打進前十名,證明你確實有能力在這局棋里自保。我便將北大營安置在京城裡的情報暗網,分出一半交由夜巡司調度。」
這是她做出的最大讓步。
在此之前,她絕不會將冷家用鮮血建立的情報網交給任何人,更別提是給一個她完全看不起的名義上的丈夫。
但是,凌逸塵手中的毛筆連停頓都沒有。
「城南悅來客棧的劉掌柜,是個拿兩頭錢的雙面間諜,他上個月剛把北大營換防的路線圖賣給了左相府。」
「西市布莊的帳房先生,早就被太原高家的人秘密買通。」
「還有你們安置在南城負責聯絡的那個暗樁總旗,上周剛在地下錢莊輸了三千兩銀子,已經被人家拿住了把柄。」
他將批好的公文扔到左邊,這才抬起眼皮掃了冷芊雪一眼。
「你那張千瘡百孔的情報網,還是留著自己補漏吧。」凌逸塵毫不留情地拒絕,「夜巡司不需要這種連底褲都被人看穿的施捨。」
冷芊雪皺了皺眉。
眼前這個人,無論是武道修為還是獲取絕密信息的手腕,都已經完全具備了與她平起平坐的資格。
甚至在情報滲透方面,已經對她形成了降維打擊。
冷芊雪深吸了一口氣。
她解下腰間那塊沉甸甸的調兵銅符。
上面鑄刻著一頭張牙舞爪的猛虎,這是北境副帥的最高憑證。
她將銅符放在桌案的邊緣,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平陽道的危機多虧你及時傳信,這塊銅符就當是謝禮,見符如見我,危急時刻可以調動京郊大營的一千鐵騎。」冷芊雪徹底放下了傲氣,承認了對方的對等地位。
凌逸塵放下筆,將那塊銅符拿起來掂了掂重量,直接收入寬大的袖口中。
「既然話說開了,那就各自幹活。」凌逸塵做出明確的戰局部署,「你帶著你的人立刻回邊關,把那群想從平陽道偷襲的怯薛軍解決乾淨。至於京城裡那個簽發軍械、勾結外敵的內鬼,我來處理。咱們內外分工,誰也別越界。」
冷芊雪看著眼前這個條理清晰、散發著上位者氣息的男人,點了點頭。
她抬起右手,撤掉了籠罩在內堂四周的隔音屏障。
她轉過身,大步走到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前。
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身形停頓了整整三秒。
她沒有回頭說任何廢話,隨後穿過庭院,帶著院內戒備的重甲親衛撤離了百戶所。
從這一刻起,兩人之間的關係徹底從單向的制約,轉變為了雙向的制衡與合作。
院子外的馬蹄聲漸漸遠去,百戶所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可是,這股寧靜很快被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周虎手裡死死捏著一份加蓋了朱紅大印的公文,連氣都沒喘勻,直接衝進內堂。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連聲音都在發抖。
「大人,出大事了!」周虎停在桌案前,雙手將那份公文遞了過去,「兵部剛剛下發了急遞文書,直接繞過了千戶所,發到了咱們這裡。」
凌逸塵沒有去接,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念。
周虎展開文書,快速掃了一眼,喉嚨發緊:「兵部發文稱,高士寒私通案的案宗存在重大疑點,需要刑部重新接手審查。在案情查清之前,夜巡司西城百戶所有違規越權、暴力辦案之嫌。兵部決定,即日起停發咱們百戶所下半年的所有俸祿!不僅如此,連同器械庫本該在這個月下發的三百套戰甲補給,也被全面扣押了。」
這是一招狠毒至極的釜底抽薪。
舊勢力的反撲來得極其迅速且精準。
左相府那一派顯然是想利用朝堂職權,直接切斷西城百戶所的錢糧。夜巡司的基層軍士全靠俸祿養家餬口,一旦斷了錢糧,下面的人必然譁變。他們是想用這種方式,直接架空凌逸塵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
聽完周虎的匯報,凌逸塵坐在椅子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的模樣。
「咔嚓。」
堅韌的筆桿當場斷成兩截。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把從周虎手中奪過那份帶有兵部大印的紅色公文。
「停我的俸祿?真以為掐住錢袋子就能讓我低頭?」凌逸塵隨手將斷掉的毛筆扔進廢紙簍里,「去告訴趙黑柱,叫齊院子裡的所有弟兄,全部穿上重甲,帶上破門錘。既然兵部不給錢,我們就去左相的地下錢莊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