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納小善姑娘為妾
小善以為聽錯,愣在原地。
秦瓚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母親是長輩,也是侯府主母。你頂撞她,便是你的錯。」
小善抬眼看向他。
在竹溪時,曾經村中無賴喝醉了酒,在溪邊攔著她說下流話。
秦瓚將那人打得滿臉是血,回來以後,自己的手也破了。
她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埋怨他下手太重。
他卻認真地說:「我娶你做妻子,便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那句話才過去一年。
如今欺負她的人是他的母親,於是道理便全都反了過來。
「我沒有錯。」
小善聲音不大,卻沒有低頭,「她闖進來打我,辱罵我,我只是說了實話。」
秦瓚眼中的心疼漸漸被煩躁蓋過。
「小善,你不要總是這樣倔。侯府不是竹溪,這裡有尊卑,有長幼。你身份低微,母親一時不能接受你,說兩句重話,也是情理之中。你若是肯低頭服軟,何至於挨這兩巴掌?」
小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秦瓚的意思,她終於聽明白了。
趙夫人打她,是因為她不肯低頭,所以痛是她自找的,受辱更是她活該。
而這一切的根源,在於她的微賤。
可偏偏這一點,無法改變。
小善忽然問:「倘若我跪了,你們便會放我走麼?」
秦瓚神色陡然冷下來,「又說這種話。」
「我只問你,會不會?」
「不會。」他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小善反而吐出一口氣,「既然無論如何都不能走,我為何還要跪?」
趙夫人怒道:「反了你了!」
身旁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小善肩膀。
小善身子瘦弱,幾乎沒有反抗之力,卻還是死死繃著膝蓋,不肯跪下。
婆子用力踹在她膝彎。
她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鈍痛沿著膝蓋直竄上來,小善臉色一白,手掌下意識撐地,掌心未愈的傷口再次裂開。
秦瓚眉梢狠狠跳了一下。
他往前半步,似乎是想扶,最終卻停在原地。
他深吸口氣,嗓音微沉,「說你知錯了。」
小善抬起臉,眼中含了淚,卻沒有掉下來,「我沒有錯。」
秦瓚下頜繃緊,「小善。」
「我沒有錯。」她又說了一遍。
趙夫人氣得胸口起伏,「你看看,你看看她這副狐媚又不服管教的模樣!今日不將她趕出去,往後還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
秦瓚沉默片刻,忽然道:「她不能走。」
「瓚兒!」
「她救過我的命,也同我過了三年。」
秦瓚望著跪在地上的小善,眸色深得駭人,「她是我的人,是留,是罰,都該由我處置。」
趙夫人盯著兒子看了許久,冷笑一聲,「好,既然你說由你處置,那你便給我管好她!頂撞我也就罷了,但你可別忘了,你如今的正妻是宋家的女兒,在昭寧長公主跟前,那可是得臉的!她若是傷心,將此事告知長公主……你我便都等死吧!」
說完,她一甩袖子轉身便走,身旁兩個婆子急忙跟了上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秦瓚才俯身來扶小善。
小善避開了他的手,自己撐著桌角,慢慢站起來。
她膝蓋疼得厲害,站穩時身體不受控制晃了一下。
秦瓚伸手攬住她的腰。
「別碰我!」
小善猛地掙開。
秦瓚臉上最後一點耐心也被磨盡,「我方才若不來,母親已經命人把你拖出去了。小善,我護住了你,你還要怎樣?」
「我本來便要走。」
「你以為出了侯府,便能回竹溪繼續過日子?」
小善一怔。
秦瓚盯著她,聲音很輕,「你的路引在我手裡,你那間小院所占的地,也已經記到侯府名下。沒有我的允許,京城內外沒有車馬敢帶你,竹溪也沒有人敢收留你。」
小善臉色霎時慘白。
那間小院是她在世上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憑什麼?」
「憑我是定襄侯世子。」
秦瓚說完,像是意識到語氣太重,抬手想替她擦去嘴角血跡。
小善偏過頭。
他的指尖落空,臉色也跟著冷了。
「我沒有要搶你的屋子。只要你好好留在我身邊,那間院子永遠還是你的。將來你想回去住幾日,我也可以陪你。」
小善忽地問:「以什麼身份陪我?侯府世子陪他的小妾,回去看看從前假裝夫妻的地方麼?」
秦瓚薄唇緊抿,終於說出心裡話,「鄉下那場婚事,本就沒有父母之命,也沒有官府婚書。那時我無處可去,這才會與你拜堂。如今我既回了侯府,也便不能還將那場婚事當真。」
小善定定地望著他。
秦瓚又道:「可我心裡喜歡你,也念著你的救命之恩。我願意給你貴妾的名分,給你一輩子的富貴安穩。小善,以你的出身,這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最好歸宿。你應當明白,不是所有喜歡,都能越過門第。」
掌心有血往外滲,小善卻不覺得疼了。
秦瓚見她沉默,又緩下語氣:「清嘉能替我主持中饋,奉養父母,結交京中親貴。她站在我身邊,旁人看見的是侯府的體面。小善,你連族中祭禮該往哪裡站都不知道,何必非要同她爭一個妻位?你若當真愛我,便不要拿竹溪那場婚事鬧得所有人難堪。」
直到這時,小善才徹底明白,他喜歡她是真的,瞧不起她也是真的。
在秦瓚眼中,在竹溪與她相處的那段時光,只是世子落難時,偶爾做的一場貧賤夫妻夢。
夢醒以後,他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
而她不過是運氣好,撿到了他的一介孤女。
小善不再說話,只是眼圈通紅。
秦瓚以為她怕了,神情緩和下來,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她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他卻抱得很緊,低聲道:「別再惹我生氣。只要你聽話,我仍會像從前一樣疼你。」
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嬤嬤在門口停下,恭敬道:「世子爺。」
秦瓚沒有鬆手,只偏頭問:「何事?」
嬤嬤隔著門,聲音平穩:「夫人命奴婢來傳話,准了您納小善姑娘為妾。」
小善整個人僵住。
秦瓚眼中驟然亮起一點光,「母親同意了?」
嬤嬤道:「是,夫人同意了,夫人說,便將小善姑娘安置在海棠春塢。」
海棠春塢在侯府東南角,原是先頭一位姨娘住過的院子。
那姨娘早年極得侯爺寵愛,院中種滿西府海棠,每到春日花開時,滿院胭脂色,最是嬌妍。
後來那姨娘沒了,院子便空了下來。
雖不算正院,卻比尋常妾室住處好了太多。
趙夫人肯讓小善住進去,已給足了秦瓚顏面。
嬤嬤道:「夫人說,姑娘身份雖低,到底是世子心尖上的人,不能叫旁人瞧了笑話。只是規矩不可廢,待擇個日子,抬了姨娘,便該去少夫人跟前敬茶,往後晨昏定省,也照府里的規矩來。」
秦瓚抱著小善的手明顯一松,「嬤嬤,替我謝過母親。」
嬤嬤應了聲,轉身退下。
走了兩步,又記起什麼似的,回過頭,提點道:「方才是少夫人去夫人跟前求了情,說小善姑娘孤苦無依,既然曾與世子有舊,便不該趕盡殺絕。夫人念著少夫人賢德,這才點頭允准。」
少夫人。
宋清嘉。
小善睫毛顫了顫,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