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能按著姐姐親嗎


  「八年前我接到任務,偽裝成一個普通女大學生,費盡心思引起了當時的長生教首領厲越霄的注意,當時他一度十分信任我。直到有一天,他說他要做一件超越時間的大事。」

  傅驚歡說道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他幾乎告訴了我長生教的所有秘密,我當時以為自己已經拿到了全部證據,就把情報分兩條線送了出去。可是沒有一條收到回復,而我的聯絡員,就在那時候意外身亡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無盡的悲涼:「我當時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如果情報再不送出去,國家遭受的損失誰也承擔不起。於是我做了最後一個選擇,越級將情報送到了安全局局長的手裡。」

  傅驚歡偏頭看了一眼鍾然,發現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鍾然安靜的坐在駕駛位上看著傅驚歡,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耐心的等著傅驚歡的講述。

  「也就是那天,安全局終於有了動作,可厲越霄也發現了是我在傳遞情報。」傅驚歡的聲音沒有太大起伏,像是在敘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問我為什麼背叛他。」傅驚歡笑笑,「他不知道,我從始至終只忠於我的國家。他急著要將所有的文物運出境,我已經沒有拖延的能力了。所以我點燃了房間裡藏好的炸藥。」

  鍾然的手緊了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傅驚歡一去不回,這樣的絕境,她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厲越霄拉了我一把,我沒來得及掙脫就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等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了,二叔,也就是我的隊長坐在床邊,告訴我那場爆炸只有我一個人生還,文物也都被盡數追回。」

  鍾然開口,聲音裡帶了難以言喻的沉重:「所以,八年前那些失竊的文物相當於是你自己捨命換回來的,而你得到的也只有一身的傷。」

  傅驚歡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從那以後,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醫生說我缺失了一部分記憶,或許以後能想起來,也或許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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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一身傷,換國寶和長生教的那些雜碎,這筆帳怎麼看都是我賺了。」傅驚歡仰頭灌了一口水:「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會捲土重來,更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漏網之魚。」

  「他們瘋狂斂財,又再一次打起這些文物的主意,若說背後沒人指使我是不信的。」傅驚歡的手指緊緊捏著水瓶:「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厲越霄根本沒死,他依舊在暗處操控著這一切。」

  傅驚歡偏頭看向鍾然,目光平靜。

  「我以前不願意往這個方向想。因為如果厲越霄還活著,那就意味著當年的基本無人生還,從一開始就是笑話。而我這些年來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順利完結的任務,其實根本就沒有結束。」

  鍾然安靜地聽完,開口時聲音平穩:「厲越霄如果活著,他現在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只需要把指令發下來,讓底下的人替他去做八年前沒做完的事,繼續替他的長生計劃鋪路。」

  鍾然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傅驚歡,「那你有沒有想過,當年那些文物,是真的都追回來了嗎?」

  傅驚歡的心裡突然一緊,她確實從來沒有看見過。

  「這些事兒我明天會跟局長匯報,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歇吧。」鍾然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他平時慣常和傅驚歡打電話時的誘哄。

  傅驚歡看著鍾然的臉色,知道這一遭他也實在累極了,便點點頭回去休息。

  鍾然獨自在車裡坐了很久,他終於在今晚的交談中拼湊出了那個藏了八年的答案。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深秋乾爽的涼意,吹在他搭在方向盤邊緣的指節上,像一段無聲的提醒。

  她離開的原因,不是始亂終棄,是因為他們之間隔著一條他從前不知道的、被時間和保密級別遮蔽的深溝。

  從前因為她的不告而別,他對著那截紅繩、對著那頂空蕩蕩的蒙古包、對著夜晚的月光,反覆問過自己無數遍,到底為什麼?是不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好?

  他試著找過足夠多的理由,來支撐自己大海撈針一般的八年。

  他從來沒想過,她是被一場爆炸的氣浪掀飛,在病床上忘記了北疆的草原,忘記了被她的紅繩栓著的少年。

  可他寧願傅驚歡是主動忘記,都不想她遭這樣的罪。

  「壞女人,我原諒你了。」鍾然低頭吻了吻手上的紅繩低聲道。

  這一覺傅驚歡睡的並不安穩,夢裡光怪陸離的碎片讓她混亂不已。

  夢裡總有一個人掐著她的腰叫她姐姐。

  傅驚歡在夢裡沒有回頭。她想回頭,但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固定住了,只能站在原地感受那隻手的溫度和與聲音同頻的撞擊節奏,一遍一遍地喊著她。

  傅驚歡猛地睜開眼睛,腰上的肌膚似乎還有些滾燙,夢裡的感覺仿佛真實發生過一般。

  傅驚歡搖搖頭,自己最近可能有點累了,需要合理疏導一下。

  有困難找領導,有玉望找小狗。

  那二者合二為一的話呢?

  傅驚歡的行動力一向很強,她照了照鏡子,鏡中人粉面桃腮,眸若春水。

  拿起手機,沒有猶豫,直接點開鍾然的對話框。

  然後她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發出去之前又看了一遍,滿意的將消息發送。

  【小狗狗,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洗手台邊,不緊不慢地擰開護手霜的蓋子,一邊塗一邊等。大約過了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鍾然的回覆很短,像是那種很忙的間隙抽空回的消息:【什麼夢?】

  傅驚歡彎著嘴角,把護手霜的蓋子擰回去,然後拿起手機走到窗邊,靠在窗台上打字:【夢見有人掐著我的腰叫我姐姐,聲音還挺好聽的。】

  發出去之後她看著屏幕,等了幾秒,沒有立刻收到回復。她能想像到鍾然大概正在低頭看著這行字,喉結動了一下,在想要怎麼接。

  她決定再添一把火:【可是我醒來之後想不起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了。寶貝狗狗,你說這要怎麼辦?】

  這次回得比剛才快了一些,措辭跟他平時開會布置任務時一樣簡潔,但傅驚歡從字縫裡讀出了一種正在努力維持鎮定的味道:【你想怎麼辦?】

  傅驚歡笑了一下,打字的時候指尖比剛才輕了一些,像羽毛落在鍵盤上:【我想再聽聽那個聲音。確認一下是不是我記錯了。】

  【那我晚上給姐姐打電話?我現在在開會呢。】

  傅驚歡快速拒絕:【不要。】

  傅驚歡緊接著又追加了一條:【我現在就想聽。】

  她的語氣不帶商量的餘地:【我不要電話,我要聽你現場說。你現在不是在開會嗎?找個沒人的角落,給姐姐發條語音。就喊一聲,別讓別人聽見。】

  發完這條,她好整以暇地靠在窗台上等著,嘴角含笑,幾乎能隔著屏幕看見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短暫的錯愕。

  大概過了幾分鐘,屏幕亮起新消息——一條語音條。

  傅驚歡沒有急著點開,而是先去塗了個口紅,然後才慢悠悠地按住播放鍵,把聽筒貼到耳邊。

  那個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麥克風傳過來,帶著一點被壓縮過的氣聲,像在某個走廊盡頭或者空房間的角落裡匆匆錄的,尾音微微揚起,帶著一絲無奈和隱忍:「姐姐……」

  傅驚歡將這段語音反覆聽了好幾遍,心裡近來因為長生教的鬱氣消散了不少。

  看著手機屏幕上映出的自己彎起的眉眼,傅驚歡指尖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她決定來而不往非禮也。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支口紅,對著鏡子在唇上補了一層。

  嫩紅的顏色在晨光里微微反射著濕潤的光澤。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偏過頭,側對著鏡面,微微張開唇,在鏡面上印了一個完整的唇印。

  她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對著那枚印在鏡面上的唇印拍了一張照片,配文:送你的。

  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唇印的邊緣勾出一道柔和的陰影,鏡面的反光里隱約映出傅驚歡圓潤雪白的肩頭。

  手機屏幕亮起來。她拿起一看,是鍾然的消息。

  此刻的鐘然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目光落在那枚唇印上,喉結動了一下。

  發給傅驚歡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姐姐,這種照片,我很難在工作中保持專注。】

  傅驚歡笑眯眯的把玩著發梢:【這是對你的考驗。】

  【考驗過了可以按著姐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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