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要不叫陸霆川就成
陸沉靠在她家院門框上。
這個距離,謝昭昭第一次把他看了個清楚。
乾淨利落的寸頭下,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顴骨高,下頜收得利落,眉骨壓得很低,眼窩深深凹進去,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
鼻樑上有一道很淺的白印子,不知是被什麼劃的,應該過去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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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唇抿著,嘴角往下壓,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謝昭昭心裡咯噔一下,這人站那兒多久了?
剛才她說的那些,他聽見了多少?
她低下頭,自己也說不清,怎麼就紅了臉,咬著唇,睫毛一顫一顫,整個人說不出的嬌艷,像是初綻的花骨朵兒。
崔俊松看得眼珠子發直,心頭的邪火噌噌往上躥。
這副嬌滴滴的模樣,本該是他的!
他指著陸沉就罵,「好你個陸沉!敢碰昭昭,老子今天弄死你!」
話沒說完,就抄起牆角的破掃帚,往了上去。
這人細胳膊細腿的,跑得倒是快,謝昭昭心說,這下陸沉得挨一下子了。
誰知道,陸沉連眼皮都沒抬,只隨手一擋。
咚的一聲,崔俊松打人不成,自己反倒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
謝昭昭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往前邁了一步,下巴一揚,「聽見沒?有的是人要我謝昭昭!趕緊滾!」
崔俊松:「你這臭婊...」
話沒說完,陸沉往前一站,把謝昭昭整個人擋在後頭。
「你不過是一個回不了城的臭知青,還敢攔我?」
硬的不行來陰的,崔俊松眼珠一轉,假裝出拳,底下卻悄悄抬腳,照著陸沉褲襠狠狠踹去。
陸沉微微挑眉,側身一閃,崔俊松就踹空了。
他沒踹著陸沉,自己也來不及收力,往前一撲,敞開的褲襠就結結實實懟在了門框上。
他疼得直抽氣,在地上捂著褲襠打滾。
抬頭一看,陸沉還站在原地,那雙眼冷冷掃過來,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崔俊松現在算是認清了,自己完全不是陸沉的對手。
有陸沉在,他只有吃虧的份,「你...你們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他撂下一句狠話,夾著腿轉身就跑。
這一跑,硬是一口氣跑出十幾米遠,才敢停下來,累的直喘粗氣。
回頭看了一眼,還好,陸沉沒追出來。
想到剛才在謝家的遭遇,他氣的攥緊了拳頭。
謝昭昭這臭婊子,居然敢陰他?
他算計了這麼久,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謝家的門,他還非進不可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朝村委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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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這邊。
謝昭昭剛剛鬆了一口氣,可算把這瘟神打發了。
可忽然感覺後脖子忽然一緊。
回頭一看,二姐謝來香正拽著她的衣領,把她往後頭拎,順手把院門哐當一關,落了鎖。
她抓起腳邊的釘耙,橫在胸前,盯著陸沉,「正要找你算帳,你倒自己送上門了。說,昨晚上咋回事!」
陸沉張了張嘴,還沒出聲,謝昭昭先探出腦袋,
「就是你們看見的那樣!阿爸阿媽,阿姐,我不想要崔俊鬆了,想換個女婿。」
阿媽吳慧芳眉頭緊皺,「昭昭!兩家都說定了,親都定了,你說退就退?這麼大的事,咋不跟家裡商量一下?」
大姐和三姐都跟著點頭。
謝昭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總不能說,我做了個夢,夢見崔俊松把全家害死了吧?
只能小聲嘟囔,「反正...反正現在不退也得退了。」
一家人都有些不贊同,好在還是有人支持她。
二姐一拍大腿,一臉的無所謂,
「退就退了唄!退得好!那崔俊松就是小白臉一個,看著就不是個好鳥!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她把耙子頭一轉,死死盯著陸沉,「那昨晚呢?是不是這王八蛋用強?」
那眼神,恨不得把陸沉活剮了。
謝昭昭腦子裡嗡一下,想起昨晚自己那副德行。
扒著人家不放,該摸的,不該摸的,全摸了。
人家幾次想推開她,都沒能推開。
她耳根又燒起來,撅著小嘴嘟囔道,「沒,沒強迫,就...就忽然發生了。」
真要論強迫,是她強迫了人家才對。
她心虛的瞥了陸沉一眼,還好,這人一聲沒吭,沒揭穿她。
她深吸一口氣,叉著腰,胸脯一挺,「反正...反正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陸沉又樂意,就讓他當咱家上門女婿唄!」
在別人眼裡,崔俊松簡直比陸沉強一萬倍。
好歹是本村人,知根知底的,表面看起來斯文體面。
陸沉呢?
他是五年前發配來改造的知青,去年,也就是1981年,知青點全撤了,別人都拍拍屁股回城了,就他沒人管沒人要,戶口一直留在謝家灣。
就住在村尾那間破茅草房。
這人性子冷得要命,平時不跟村里人說話,獨來獨往,扛著把獵槍走來走去,身邊還跟著兩隻大狼狗。
只要村里小孩一撒潑,大人就吼,「再嚎讓陸沉拿槍崩了你。」
小孩嚇的立馬閉嘴。
可有一年冬天,謝昭昭無意撞見過,他跳河撈起落水的孩子。
那麼冰的河水,他毫不猶豫就跳下去了,救完直接走人,名都不帶留的。
這樣的人,不會是壞人。
就是沒爹沒媽,也沒錢,但這對謝家來說,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
而且昨晚,那精壯的腰身,手指圈不住的觸感,體驗確實不賴...
咳咳,當然了,這不重要。
重要的,還是得把全家人的命給改了。
吳慧芳跟老伴謝三田對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
她們這個小女兒,生下來就身體不好,大病一場才救回來,所以被全家寵上了天,這性子是又倔又跳脫,想幹什麼誰也攔不住。
可誰讓這是她們慣出來的呢,她到底心疼閨女,狠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只轉頭看向陸沉,認真問道,「你真願意入贅到我們家?當上門女婿?」
陸沉沒猶豫,點了點頭。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謝昭昭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吳慧芳讓陸沉先站在院子裡,自己一家人關上門,合計了一陣。
最後定好了,既然陸沉也願意入贅,那就讓兩人直接結婚。
時間就定在五天後,省得村里那些長舌婦編排。
吳慧芳犯愁:「其他東西倒是現成的,就是提前擺席,菜和肉怕是供不了多少。」
大姐立馬說,「阿媽,青菜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婆家菜園大,我多摘點回來,肯定夠。」
二姐說,「既然大姐提供菜,那我弄點揉,我在婆家養了幾隻肥鴨,差不多能宰了,過幾天我就給殺了帶回來。」
三姐也說,「你們都出東西,我沒有,不過我同學就在供銷社上班,明天我過去找她,讓她給咱家搞點豬肉回來。」
謝三田更是閒不住,「到時候肯定要用好多柴火,我現在就劈柴去!」
這些事謝昭昭壓根就沒想著操心,家裡人肯定能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有更要緊的事兒要辦。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呢,她就拉著陸沉直奔公社扯證。
介紹信是現成的,他們村村長謝滿倉做事偷懶,都沒寫名字,辦事員也習慣了。
只是她看了看陸沉的證件,忍不住說,「這年頭村里人起名,不是建軍就是建業,圖個好彩頭,咋還有起單字的?」
她一邊登記,一邊隨口問道,「誰給你起的?」
畢竟沉這個字,在村里人看來,可不是啥吉利字兒。
陸沉垂著眼,視線掃過身旁正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淚珠的謝昭昭,輕聲說,「一個嬌氣包。」
謝昭昭沒聽清,迷迷糊糊仰起臉問,「啥包?咱村有姓包的?」
陸沉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又散開了。
他搖了搖頭說:「沒什麼。」
謝昭昭也沒多想,催著工作人員趕緊辦,「陸沉就陸沉唄,隨便叫什麼都行,只要不叫陸霆川就成。」
她身子不自覺往陸沉胳膊上靠了靠,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輩子,可千萬別再沾上那閻王爺。」
陸沉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停了兩秒,才簽下陸沉兩個字。
拿了結婚證,謝昭昭這顆心總算是落了地,隨手揣進包里,正準備回家。
剛出公社大門,一抬眼就看見街對面的農村信用社,她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糟了!光顧著入贅的事兒,把這茬要命的事兒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