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特殊的味道
他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休閒西裝，頭髮還是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讓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喲，這不是那個江城來的土包子嗎？」陳明環顧了一圈店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我聽說你在學校開了家店？我還以為是什么正經生意，就這？」
他指了指門口那塊手寫的招牌，身後的跟班立刻笑了起來。
「深夜食堂？」陳明偏了偏頭，像是在品味什麼好笑的事情，「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的。不過你這店裡連個正經灶台都沒有，做什麼菜？泡麵？」
跟班們又笑了一陣。
傅生把鍋里的水倒掉，拿抹布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著陳明。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也和平常一樣平。
「吃麵還是吃飯？」
陳明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本來準備好了看傅生惱羞成怒的樣子，結果對方只是問他要吃什麼，那股輕飄飄的勁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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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打算做菜？」陳明的笑容冷了幾分，「就你這破地方，做出來的東西能吃？」
「沒吃過怎麼知道不能吃。」傅生把菜單從牆上摘下來，遞到他面前，「挑一個，我請你。」
陳明盯著那張歪歪扭扭的手寫菜單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他不知道傅生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當著幾個跟班的面，要是連菜單都不敢接，傳出去不好聽。
「行。」他把菜單接過去掃了一眼，隨手一指，「就這個，什麼自由飛翔。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東西來。」
傅生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後廚。
他從冰箱裡翻出那塊發黑的臘肉和半袋乾癟的綠豆，起鍋燒油。鍋里滋啦一聲響，油煙升騰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很快從後廚飄了出來。
那股味道先是酸，發酵過頭的酸，像是泡了三天的酸菜罈子被掀開了蓋。然後臭，腐敗的臭，像是爛掉的肉混合著變質的奶酪。最後甜，甜膩膩的，像是有人往臭襪子裡灑了一把白糖。三種味道交織在一起，直衝鼻腔，濃烈得讓人眼前發黑。
陳明站在店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身後的跟班們反應更直接。一個捂著嘴往後退了兩步，一個乾嘔了一聲，還有一個臉色發白，扶著門框像是隨時準備跑出去。
「你這……什麼東西？！」陳明捏著鼻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傅生端著一隻粗陶碗從後廚走出來。碗裡是綠油油的濃湯，表面浮著一層乳白色的泡沫，幾塊暗紫色的塊狀物泡在湯里，碗沿上貼著一片蔫得發黑的檸檬皮。
他把碗放在陳明面前的桌上。
「你的自由飛翔。」
陳明盯著那碗東西，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胃裡翻湧著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這他媽是給人吃的？！」
「嘗一口。」傅生的語氣依然很平，但眼睛裡多了一層陳明讀不懂的東西，「不敢？」
陳明的臉漲得通紅。他低頭看著那碗東西，手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那股味道還在往他鼻子裡鑽，像是故意在挑釁他的忍耐極限。
「陳少，別吃了，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對勁……」一個跟班小聲勸道。
陳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勇氣端起那隻碗。他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指著傅生的鼻子：「你給我等著。」
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出了店門。幾個跟班緊隨其後，其中兩個出門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像是被那股味道熏得有些頭暈。
傅生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把那碗「自由飛翔」端起來，倒回了鍋里。他回到門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翻開那本《九江詭異志》。
路過的幾個學生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有人遠遠地朝店裡張望了幾眼，但沒人敢進來。傅生也不在意，繼續翻書。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個女生從巷子口探了探頭，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走進了店裡。
「你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好奇又忐忑的勁兒，「剛才那個味道，是你這裡做出來的？」
傅生合上書，站起來：「對。」
「好特別。」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能嘗嘗嗎？」
傅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那個女生坐在店裡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隻粗陶碗。她盯著碗裡那團綠油油的東西看了很久，然後閉上眼睛，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後一顫，最後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奇怪的是，皺完之後她的眉頭又慢慢舒展開來，嘴裡的勺子不自覺地伸向了第二口。
「怎麼樣？」傅生靠在灶台邊上問。
女生放下勺子，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我還想再吃一口。」
傅生嘴角彎了一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很好，第一條回頭客，有了。
那個女生叫蘇小滿，是九江大學靈異生態學專業的大二學生。她一個人吃了整整兩碗「自由飛翔」，第三碗的時候傅生沒給，說再吃下去怕她胃受不了。蘇小滿放下碗，靠在椅背上，表情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累但滿足。
「你這個東西，太邪門了。」她喘勻了氣，看著傅生，「我從來沒吃過這種味道的東西，第一口想吐，第二口又想吃，第三口就停不下來了。你這配方怎麼研究的？」
「祖傳的。」
蘇小滿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她掏出校園卡要付錢，傅生擺了擺手：「開業前三天免費。」
「真的？」
「真的。」傅生用抹布擦了擦灶台，「不過明天開始收錢了，一張冥幣一碗。」
蘇小滿的眼睛瞪大了：「冥幣？你確定？這個價格在學校食堂能吃飽一星期了。」
「你可以不來。」
蘇小滿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她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我還來。」
她走了之後，傅生把店門關了。他回到後廚，從灶台底下摸出那枚護魂玉，攥在手心裡。玉面溫溫熱熱的，像是一小團火。鬼童那孩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太平市那邊有洵奈她們看著，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第二天中午，蘇小滿果然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