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龍哥
傅生正在後廚炒菜，聽到前面的聲音忽然變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說話聲一下子低了下去，有幾個顧客甚至放下了筷子。他放下鍋鏟，掀開門帘走出去。
門口站著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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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個穿了件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比前幾天那個花襯衫更粗的金鍊子，頭髮用髮膠梳得油光鋥亮，三十來歲的年紀，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舊疤。
他身後那三個，有兩個傅生見過——那天晚上巷子裡的花襯衫和瘦高個。還有一個面生，身形魁梧，比花襯衫高出一個頭，肩膀很寬，站在門口幾乎把整個門框都堵住了。
花襯衫看到傅生出來，立刻湊到皮夾克耳邊說了句什麼，手指指向傅生。
皮夾克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傅生身上，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你就是傅生？」
他的聲音不粗，甚至有些沙啞的溫和，但語氣里那種老油子特有的從容勁兒讓店裡的幾個學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蘇小滿和那兩個同學坐在角落裡，面面相覷，沒敢動。
林小滿站在櫃檯旁邊，手裡還攥著抹布，臉色白了幾分，但她沒有躲，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抹布的一角。
傅生靠在灶台邊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皮夾克。
「龍哥？」
皮夾克沒有回答，但他的笑容深了一點，算是默認了。
他走進店裡，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環顧了一圈四周，像是打量自己家的產業。
「地方不大，」他偏過頭看著傅生，「但收拾得挺乾淨。我聽說你這店生意還不錯？」
「還行。」傅生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龍哥走到靠窗的那張桌子旁坐下，翹起二郎腿。
花襯衫和瘦高個站在他身後兩側，那個魁梧男人守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前幾天，我幾個兄弟在街上跟一個姑娘聊天，」龍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把我兄弟打了。」
「他們堵著一個姑娘不讓她走。」傅生說。
「那是聊天。」
「用拳頭聊的？」
龍哥的手指停了。他盯著傅生看了兩秒，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身後的花襯衫往前邁了半步，被龍哥抬手攔住了。
「行。」龍哥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不管是什麼，我兄弟被打了是事實。我在城北混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人被人打了，我要是不管，以後誰還跟我？」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沒有點。旁邊的瘦高個立刻掏出打火機湊上去，被他擺手推開了。
「我今天來，先跟你談。」龍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你這店，我聽說想在這條街上開下去，得懂規矩。城北這一片，每個月交五十張冥幣的安穩費，我保你順順噹噹的，沒人來找麻煩。」
五十張冥幣。對於普通店鋪來說，這個數字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傅生看得出來，龍哥在試探他，看他到底是塊什麼料。
「要是不交呢？」傅生問。
龍哥嘴角扯了一下，那根煙在他手指間轉得更快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傅生，落在了櫃檯旁邊的林小滿身上。
「這姑娘我好像見過。」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隨口聊家常，「前幾天晚上，跟我那幾個兄弟喝酒的時候碰到的。小妹妹，那天走得挺急啊，我兄弟想請你喝杯酒都來不及。」
林小滿的臉色徹底白了。她攥著抹布的手指在發抖，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傅生往前邁了一步。
很隨意的一步，看起來像是往前站了站，但他恰好擋在了龍哥和林小滿之間。這個動作不大，但店裡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龍哥的目光從林小滿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傅生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
「看來你是要護著她了。」
「她是我店裡的員工。」傅生的聲音很平，「你們要是來吃飯的，我歡迎。要是有別的事，換個地方談。」
龍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口袋裡，站了起來。他拍了拍皮夾克上並不存在的灰，嘴角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說了一句。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但有時候，骨氣太硬了容易折。」
他帶著人走了出去，皮靴聲漸漸遠去。店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恢復正常。蘇小滿長出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對旁邊的同學說沒事了沒事了。幾個學生也陸續坐回去，低聲議論著剛才的事。
林小滿還站在櫃檯旁邊，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傅生走過去，從她手裡把抹布抽出來，扔進水槽里。
「繼續幹活。」他說。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抖，「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跟你沒關係。」傅生轉身走回後廚，掀開門帘之前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她，「這裡是九江大學，他不敢在學校里動手。出了這個門我會處理。你只管把桌子擦好。」
他進了後廚，鍋鏟重新翻動起來。門帘落下去，擋住了他的背影。
林小滿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然後彎腰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走到桌子旁邊開始擦。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沒有停。
過了十幾分鐘，楚若曦推門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扎著，整個人看起來比那天晚上精神了很多。她一進門就察覺到了氣氛不太對，掃了一圈之後走到櫃檯旁邊。
「剛才有人來鬧事？」她低聲問林小滿。
林小滿搖了搖頭，沒說話。
楚若曦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走到灶台邊上。傅生正在炒菜，鍋里的油滋啦作響，騰起的油煙把他的側臉遮得有些模糊。
「龍哥的人？」她問。
傅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動鍋鏟。
「你怎麼知道？」
「我在校門口看到那幾個人了。有個穿皮夾克的，脖子上掛金鍊子，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楚若曦靠在灶台邊上，壓低了聲音，「龍哥在城北混了好幾年了，手下有一批人，跟校外好幾個混混團伙都有聯繫。他背後據說還有人，但具體是誰不清楚。你跟他撞上了？」
「沒撞。」傅生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裡，「他來找我談談。」
楚若曦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打算怎麼辦？」
傅生端著盤子繞過她，走到出菜口把菜放下，朝林小滿那邊喊了一聲「三號桌的」。然後他回到灶台前，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楚若曦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秒。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長椅上他說過的話——「你不想答應的事，你沒有答應。你不想做的事，你沒有做。那你就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活的。」
她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行。」她轉身往外走，「那我明天還來吃飯。」
傅生沒抬頭，但嘴角也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