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勤工儉學的林小滿
「這就是最便宜的。」
傅生靠在灶台邊上，語氣隨意得很，「十張冥幣的菜我現在做不出來，食材不夠。這碗算你五張，先吃著，不夠再說。」
女生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低下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的反應和蘇小滿她們完全不一樣。沒有皺眉，沒有僵硬，也沒有那種劇烈的表情變化。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著，一勺接一勺，吃得很慢，像是在仔細品味每一口。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低著頭盯著碗裡那層琥珀色的湯汁，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但她忍住了，用手背在眼睛上快速擦了一下，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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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生沒有看她，轉身回到後廚收拾灶台。水龍頭嘩嘩地響著，他聽到身後傳來碗勺碰撞的輕響，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過了大約十幾分鐘，女生端著空碗走到後廚門口。
「我吃完了。」她把碗放在灶台邊上，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很好吃。謝謝你。」
傅生接過碗，隨手放進水槽里。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滿。」她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補充了一句，「跟蘇小滿不一樣，我姓林。」
「林小滿。」傅生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昨晚的事，你家在哪兒？」
林小滿沉默了幾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腳尖在地上輕輕蹭了蹭。
「我沒有家。」她的聲音很輕，「我爸去年走了，我媽改嫁了，那邊不讓我過去。我本來在九江這邊讀大專，今年剛畢業，找了份工作，但上個月公司倒了，工資也沒發。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床位，但這個月的房租也快到期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傅生注意到她攥著帆布包帶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昨晚那幾個混混……」
「我不認識他們。」林小滿搖了搖頭，「我晚上在便利店做兼職，下班回來的路上碰到的。他們喝多了，堵在巷子裡不讓我走。」
傅生沒有再追問。他把手上的水擦乾，靠在灶台邊上，看著她。林小滿站在後廚門口，身形單薄，那件不合身的外套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她的目光垂著，落在自己腳邊的地面上，整個人縮得很小。
傅生想了想。
「我店裡缺個人。」他開口了。
林小滿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些茫然。
「我每天中午到晚上這段時間營業，一個人忙不過來。」傅生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如果沒地方去，可以來店裡幫忙。擦擦桌子、收收碗、洗洗菜，什麼順手做什麼。工資一天三張冥幣，包一頓飯。做滿一個月再加。」
林小滿愣在那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眼眶又紅了，這次她沒有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那件舊外套的領口上。
「我……我什麼都不會。」她的聲音有些啞。
「擦桌子會不會？」
「會。」
「洗碗會不會？」
「會。」
「那就夠了。」傅生轉過身去，從灶台下面摸出一塊乾淨的抹布遞給她，「今天就開始。先把桌子擦了，然後把碗洗了。地我來拖。」
林小滿接過抹布，攥在手裡。她站了兩秒，然後用力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乾淨，深吸了一口氣。
「好。」
她轉身走到前面的營業區，彎下腰開始擦桌子。動作不算利落，但很仔細，每張桌子都擦了兩遍，邊角的位置還蹲下去用手指頭蹭了蹭。擦完桌子她又回到後廚，把水槽里那隻碗洗了，洗完之後用干布擦乾，放回架子上。
傅生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沒說什麼。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蘇小滿帶著兩個同學來了。三個人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在擦桌子的林小滿，蘇小滿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灶台後面的傅生。
「老闆，這是……」
「新來的。」傅生頭也沒抬，「以後她幫忙。」
蘇小滿「哦」了一聲，沒有多問，拉著同學坐下點了三碗「自由飛翔」。林小滿端著碗走過去的時候，蘇小滿多看了她兩眼，然後沖她笑了一下。林小滿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算是回了一個笑。
那天的生意比平時好一些，來了大概十幾個人。林小滿在後廚和營業區之間跑了很多趟，端碗、收碗、擦桌子、洗菜，一刻沒停過。她的動作從生疏慢慢變得熟練，到下午三點多最後一波客人走的時候，她已經能把碗筷歸置得整整齊齊了。
傅生從後廚出來，看了一眼她收拾好的桌面和灶台，點了點頭。
「今天還行。」
林小滿站在櫃檯旁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袖子挽到了小臂，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水漬。她聽到傅生的話，微微鬆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還來嗎？」傅生問。
「來。」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傅生從櫃檯下面的鐵盒子裡摸出三張冥幣遞過去。林小滿看著那三張綠油油的紙幣，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帆布包內側的夾層里。
「謝謝老闆。」她低著頭說，聲音很輕，但比早上進門的時候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傅生擺了擺手：「明天十一點到就行。」
林小滿背上帆布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老闆。」
「嗯？」
「你是個好人。」
傅生嘴角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背影很快融進了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人群中。
那隻土狗從紙箱裡爬出來，顛顛地跑到傅生腳邊，仰著頭「汪」了一聲。
傅生低頭看了它一眼。
「好人？」他扯了一下嘴角，「我只是缺個洗碗的。」
狗歪了歪腦袋，舌頭耷拉著，尾巴搖了兩下。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滿每天十一點準時到店。
她的話不多，但手腳很麻利。擦桌子、收碗、洗菜、拖地，什麼活都搶著干。傅生在後廚做菜的時候，她就站在營業區收拾東西，偶爾探頭往後廚看兩眼，像是在偷偷記傅生做菜的步驟。傅生發現了，但沒管，由她去。
到了第三天，她已經能分辨出哪些顧客喜歡加辣、哪些不要放香菜、哪幾個是回頭客。她會提前把菜單和筷子擺好，看到熟客進門就直接招呼坐老位置。蘇小滿第一次被她這麼招呼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對傅生說：「老闆，你這新員工比你還上心。」
傅生從灶台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林小滿正低著頭擦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耳朵尖微微發紅。
第四天中午，店裡來了幾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