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魚餌的自我修養
李秋月走出鳳棲宮時,掌心仍殘留著冷意。
師姐只說,留姜羽一命。
這句話,她聽得很明白。
姜羽現在仍在局中。
他能不能活到最後,取決於明天能吐出多少價值。
馬車穿過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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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月靠在車廂里,腦中反覆浮現柳寒月按住畫像硃砂痣的動作。
那一瞬的殺意,連她都覺得心驚。
而且姜羽眉心那顆硃砂痣,和畫中人一模一樣。
再加上他今日說出的情報。
趙文謙。
太一仙門。
九龍御天陣。
一個無修為的廢物紈絝,如何能知道這些?
「姜羽……」
李秋月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便宜未婚夫謎團重重。
馬車停在監天司駐地,她沒有回房,而是徑直登上觀星台。
夜風掠過檐角。
星盤懸於半空,星輝自雲層垂落。
李秋月雙手飛快地結印。
「推姜羽命數。」
盤面緩緩轉動。
起初,姜羽的命星黯淡無光,周圍星位散亂,確實像一個未曾踏入修行的世家子弟。
可當她將神識探入命星深處時,整座星盤猛然一震。
嗡!
星軌錯位。
銀白色的星輝被一層灰霧遮住。
李秋月臉色微變,立刻加重靈力。
一條因果線剛剛浮現,轉眼便崩散。
第二條。
第三條。
全都斷了。
仿佛姜羽身上有一層無形屏障,將此界天機隔絕在外。
「怎麼會這樣?居然推算不出?」
李秋月眸光凝重。
她推演過皇族氣運,也推演過仙門大能。
哪怕命格再強,強行推演也總能窺見一線軌跡。
姜羽卻像一片落不到星盤上的影子。
查無根腳。
尋不到來處。
更看不見去向。
李秋月忽然想起一個荒誕念頭。
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眼下沒有證據,但是也可以不要證據......
只是師姐留他有用,暫且留下。
她收起星盤,快步離開觀星台。
「傳令。」
「祭壇北側暗衛照舊潛伏,太廟東側門增派兩組人。」
「趙文謙負責的護城大陣樞紐,今夜起由星衛暗中盯守。」
「另外,還有姜羽。」
「他明日所在的世家子弟觀禮區,任何人靠近他,都要記下。」
「遵命!」
……
春風樓。
二樓雅閣內,青鳶正坐在燈下剝橘子。
門被推開。
姜羽大步入內,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少爺。」
青鳶起身迎上來,柔聲問道:「一切可還順利?」
姜羽一把攬住她的腰。
「順的很,小爺出馬有什麼不順利的?」
青鳶順勢依進他懷中,眸底藏著審視。
「少爺離開了很久,鳶兒還以為,少爺已經忘了奴家了呢。」
「李秋月?」
姜羽嗤笑。
「她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誰受得住?」
他鬆開青鳶,走到桌邊倒酒。
「李清源拉著小爺說了半天廢話,李秋月又問東問西。小爺把退婚的話挑明,她只說隨我。」
姜羽飲盡杯中酒,神情不耐。
「早知道她那麼痛快,爺就不該浪費時間。」
青鳶觀察著他的動作。
提及李家時的厭煩。
說話時的輕慢。
還有那股急著建功的浮躁。
都和從前沒有區別。
她心底的懷疑散去幾分。
「退了也好。」
青鳶從背後抱住姜羽,聲音柔軟。
「明日大事一成,少爺名揚天下,還怕沒有更好的女子相伴?」
「說得好。」
姜羽轉過身,抓住她的手。
「刺殺的事,準備得如何?」
青鳶拉著他坐下,聲音壓低。
「祭天第二輪禮成之後,百官注意力都會落在祭壇。少爺從世家子弟觀禮區出列,按計劃直取祭壇。」
「兵刃會有人送來。」
「附近埋伏著三十餘名死士,少爺一動,他們便會從百官隊列和觀禮人群中同時起事。」
姜羽眉頭一皺。
「三十多人,夠用?」
「他們不用與禁軍死拼。」
青鳶笑道:「他們只要讓場面亂起來,讓禁軍顧不上少爺就行,大事還得看少爺的。」
姜羽故意露出遲疑。
「皇城四周都被堵死了。亂起來以後,小爺往哪裡走?」
青鳶用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划。
「太廟東側有道偏門。」
「祭壇亂起,內應會調開守衛。側門只開半刻鐘,外面備好了馬車,少爺放心,奴家早就安排好了。」
姜羽將地點記下。
太廟東側。
內應、半刻鐘。
「那柳寒月身邊那麼多高手,小爺真能靠近她?」
青鳶抬手按住他的唇。
「少爺不必殺了她。」
姜羽眼中浮現疑惑。
青鳶柔聲道:「少爺只要拔刀,只要衝到她近前。那一刀刺出去,天下人就會知道,連姜尚書的獨子都敢反抗妖后,到時候......」
「剩下的事,聖教自有安排。」
姜羽盯著她。
「衝到近前?」
「至少要讓心懷大義者看到少爺。」
青鳶輕聲補了一句。
「只要這樣,少爺便是聖教的大功臣。」
姜羽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桌上。
「好!」
「明日,小爺就讓那妖后知道,得罪本少爺是什麼下場!」
青鳶笑得溫柔,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
姜羽也笑得張揚。
一個篤定他仍在掌控之中。
一個已經聽懂了這份安排里的死意。
近身?
那是禁軍可以當場格殺刺客的距離。
紅蓮教根本不在乎他能否逃走,也不在乎他進不進得了身,不過這裡面有監天司的一份,所以全部人都在等著他近身刺殺。
他們需要的,是姜羽以吏部尚書之子的身份,死在柳寒月面前。
姜羽若出現在刺殺之列。
姜太淵必受牽連,那麼姜家就能被連根拔起。
吏部的人事脈絡必然震盪。
朝堂上那些依附姜家的官員,為了自保便會彼此供出罪證。
柳寒月可以順勢清洗文官派系。
紅蓮教也能藉此煽動天下人心。
每一方都有收穫。
除了姜羽。
……
深夜。
姜羽裝出酒意,倒在榻上。
青鳶替他蓋好薄毯,輕聲退出雅閣。
腳步漸遠。
姜羽睜開眼。
眼底沒有半分醉意。
他在心中復盤今晚得到的情報。
第二輪祭禮。
三十餘名紅蓮教死士。
太廟東側偏門。
還有刀鋒三尺的死線。
柳寒月想借他釣出叛黨。
紅蓮教想讓他吸引禁軍,死在祭壇。
趙文謙會趁亂盜取九龍御天陣圖。
明日的皇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姜羽也有。
他會出手。
他會沖向祭壇。
但他絕不會踏進那道死線。
他要讓紅蓮教誤以為時機到了。
要讓潛伏的人全部現身。
要讓柳寒月完成收網。
然後,當眾棄刃跪地。
把自己從刺客,變成被紅蓮教刺殺計劃的證人。
這是柳寒月給他的活路,也是給姜家的活路。
窗外夜色沉沉。
皇城方向,鳳棲宮仍亮著燈。
姜羽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柳寒月。」
「明天這一局,誰都別想拿我當棄子。」
……
雅閣外。
青鳶並未離去。
她站在走廊盡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靈力注入。
玉符亮起微光。
一道陰冷的聲音傳出。
「姜羽可有異常?」
青鳶低聲道:「言行如常,明日會按計劃出手。」
玉符另一端沉默片刻。
「很好。」
「明晨替他更衣時,將舊刃收走。」
青鳶眸光微動。
「換哪一把?」
「焚心蠱刃。」
那道聲音帶著冷意。
「刀鋒只要見血,蠱毒便會侵入心脈。他就算臨陣反悔,也會在祭壇上失控。」
青鳶垂下眼。
「屬下明白。」
玉符熄滅。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又取出另一枚玉符,
「紅蓮教按計劃行事,但是他們想讓他死在祭壇上。」
另一頭傳來冰冷的聲音。
「別讓他死了,師姐還有用,小心行事。」
青鳶轉頭看向雅閣緊閉的房門。
明日。
姜羽手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