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摔的剛剛好
姜羽盯著祭壇方向，呼吸壓得極低。
從世家子弟觀禮區到白玉祭階，隔著一片足以要命的空地。
柳寒月坐在鳳位上。
鳳冠垂珠輕晃，玄黑鳳袍鋪在白玉高台，周圍禁軍、內侍、護衛層層拱衛。
誰敢靠近，誰便會死。
前方禮官高聲唱喝。
「二祭，敬天！」
百官躬身。
人群中，一名侍女抬手理了理鬢邊銀簪。
姜羽眸光驟冷。
紅蓮教的暗號。
該動了。
他握緊刀柄，悄悄扯松刀鞘系帶。
青鳶想讓他握著焚心蠱刃衝上祭壇。
紅蓮教想讓他死在禁軍刀下。
柳寒月想借他釣出京城暗樁。
今日這把刀，誰都想借。
姜羽也得借一次。
姜羽拔刀的剎那，太和廣場驟然炸開。
「王騰，滾開！」
他忽然暴喝，一腳踹翻擋在前面的王騰。
王騰摔得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姜羽已經從隊列中衝出。
「姜羽，你瘋了！」
「他要行刺皇后娘娘！」
驚呼聲四起。
左側禁軍最先拔刀。
甲葉碰撞，數十名禁軍同時壓來。
姜羽提刀疾沖。
他跑得極快，額頭卻已經滲出冷汗。
右前方，一名侍衛裝束的男人忽然橫移半步，手掌壓住腰間短刀。
紅蓮教的人。
那人堵住了姜羽退回觀禮區的路。
左側禁軍刀陣合攏。
再往前，便會進入真正的格殺範圍。
姜羽心中一沉。
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原本要衝到中間位置，再借失足脫刀。
快了。
可此刻若敢停下，紅蓮教那邊必然起疑。
賭了！
姜羽猛地加速。
左側禁軍的刀鋒離他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他扯斷刀鞘系帶，左腳狠狠踏偏，整個人順勢前撲。
「砰！」
膝蓋砸上青石。
劇痛直衝腦門。
姜羽咬緊牙關，借著翻滾的勢頭甩出右手。
焚心蠱刃脫手飛出。
刀鋒擦過他的指背，隨後釘在前方石縫中。
幽藍光芒迅速亮起。
姜羽看得頭皮發麻。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就要被這把蠱刃割開皮肉。
「拿下刺客！」
禁軍衝到近前。
可他們沒有立刻砍下。
兩柄長刀一左一右，封住姜羽去路。
姜羽伏在地上，肩膀微顫，裝出被嚇得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沒有抬頭。
耳朵卻豎得很緊。
下一刻。
西側那名侍衛猛地捏碎袖中血符。
「誅妖后！」
「還大夏清平！」
一聲暴喝劃破廣場。
十餘道身影從百官隊列中暴起。
又有十幾名潛伏者撞開人群，手持兵刃，直撲祭壇。
紅蓮教的死令很簡單。
姜羽拔刀，立刻起事。
刺殺成敗無需在意。
只要祭壇亂了，藏在暗處的人便有機會行動。
鮮血當場灑落。
一名死士催動靈力，長刀斬出赤紅色刀氣，將三名禁軍逼退。
另一人躍上石階，卻被暗處射來的弩箭穿透肩頭。
百官徹底亂了。
有人跌坐在地。
有人拖著官袍往太廟方向逃。
王騰趴在地上，指著姜羽，聲音都變了調。
「姜羽……你這個瘋子！」
姜羽依舊伏著。
他看見廣場東北方向，趙文謙從原本的指揮位置悄然退去。
趙文謙身後跟著三名心腹。
四人避開混亂的人群，直奔九龍御天陣的樞紐通道。
終於動了。
姜羽壓下心頭的冷意。
趙文謙一動，今日的局就成了一半。
觀星台上。
李秋月指尖掠過星盤。
趙文謙的命星迅速偏移，直指陣樞方向。
「星衛，封鎖樞紐。」
三枚星符自她袖中飛出。
星符劃破長空，分別落入通道三處隘口。
星輝落地。
陣紋瞬間亮起。
趙文謙剛踏入通道，四周星光便猛地收攏，化作鎖鏈般的光幕，將他與三名心腹困在其中。
「李秋月！」
趙文謙臉色鐵青，反手拔劍。
觀星台上，李秋月沒有再看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向太和廣場。
星盤中，姜羽的命星仍被灰霧籠罩。
可那團灰霧的位置，正停在祭壇外。
李秋月眸光微凝。
姜羽跌倒的位置太巧。
他避開了禁軍第一輪刀陣。
短刃也脫離掌心。
紅蓮教埋伏者卻全被引了出來。
這一跤，真是慌亂之下的失足？
李秋月望著那團無法推演的灰霧，心中疑慮更重。
姜羽到底知道多少？
祭壇之下，殺聲越來越響。
禁軍數次變陣。
他們斬殺沖得最快的死士，卻始終給西側人群留出一道縫隙。
又有幾名紅蓮教暗樁從縫隙中衝出。
姜羽眼角微跳。
柳寒月還在等。
她要等所有人跳出來。
祭壇最高處。
柳寒月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死士衝上白玉階。
一道黑影從祭壇側方掠出，劍光一閃，死士頭顱滾落階下。
第二人剛抬手結印，另一名暗衛已經近身，一掌震碎其經脈。
鮮血濺在白玉階前。
沒有一滴能靠近鳳座。
柳寒月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姜羽身上。
從拔刀到跌倒。
從死士現身到趙文謙離開。
每一步都踩在她布下的局中。
可姜羽所選的位置，恰好給自己留了一條命。
這個人，怕死。
也很會活。
柳寒月抬起右手。
「收網。」
祭壇四角，十餘名監天司密探同時現身。
黑衣掠過風中。
靈符、鎖鏈、劍光齊齊落下。
紅蓮教死士剛察覺不對，退路已經被徹底封死。
「殺！」
一名死士雙目赤紅，催動秘法沖向姜羽。
他顯然想在臨死前帶走這個暴露計劃的蠢貨。
姜羽瞳孔一縮。
那人離他只剩幾步距離。
禁軍距離更遠。
他若繼續趴著，真會被一刀砍死。
就在死士揮刀落下的瞬間。
一道銀色星芒從天而降。
「噗！」
死士胸口被星芒洞穿。
屍體砸在姜羽身側，手中長刀離他的脖頸只差半尺。
姜羽背後瞬間濕透。
他看著那具屍體，喉結滾動。
柳寒月果然沒有打算讓他輕易死。
可這份庇護，也隨時能收回。
不到半刻鐘。
廣場上的喊殺聲逐漸消散。
紅蓮教暗樁死的死，傷的傷，餘下幾人全被監天司鎖住經脈，押往兩側。
趙文謙和三名心腹也被星衛帶回。
人贓並獲。
百官驚魂未定，望向祭壇的眼神滿是敬畏。
這場刺殺，從一開始就是柳寒月布下的天羅地網。
而姜羽，正跪在網中央。
「叛黨已伏，百官歸位！」
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
姜羽緩緩起身。
他的膝蓋沾滿塵土。
焚心蠱刃仍插在石縫中。
刃上的藍光已經消散。
他抬頭望向祭壇。
柳寒月立於九層白玉階上，鳳袍未亂，神色也未變。
那雙鳳眸落在他眉心。
冰冷。
審視。
像在衡量他還有多少價值。
姜羽當眾跪下，額頭觸地。
「罪臣姜羽，受紅蓮教蠱惑，險些犯下大錯。」
「臣願獻出所知，協助監天司清查餘黨，以贖前罪！」
滿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羽身上。
柳寒月沉默片刻。
「帶下去。」
兩名監天司密探上前，扣住姜羽雙臂。
姜羽沒有反抗。
被押離時，他的餘光掃過皇室宗親席。
一名身著絳紫宮裝的女子緩緩合上摺扇。
她沒有看趙文謙。
沒有看滿的屍體。
她只看著姜羽。
準確說，她看著姜羽眉心那一點硃砂。
女子唇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一個姜家紈絝。」
「倒比滿朝大臣，更懂得怎麼活。」
姜羽腳步微頓。
那人是誰？
祭壇上。
柳寒月同樣望向姜羽離開的方向。
她的指尖緩緩收緊。
夢境中那張模糊的臉。
現實里這顆清晰的硃砂痣。
終於重合。
「姜羽。」
柳寒月低聲開口。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