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床上有十四隻鬼
顧令窈好奇地打量著蕭折疏。
「你晚上睡覺不覺得擠得慌嗎?」
「床上僅我一人,為何會擠?」
「是只有你一個人,但卻有十四隻鬼。」
「荒謬!」
蕭折疏從不信鬼神之說,甚至懷疑起顧令窈的用意,虛弱的聲音都沁著冰寒:
「她交代了你什麼?這次是給我灌符水,還是潑黑狗血?不用如此繞彎子!」
「聽你這話,長公主經常找人來給你驅邪?這請來的都是騙子吧?那麼多鬼一個沒除。」
顧令窈踩了同行們一腳,打算自薦一下,從蕭折疏這裡賺點營生。
如今雖住進了長公主府,但到底是寄人籬下,還是要自己荷包有銀子才不慌。
可蕭折疏不僅沒回答她問題,還冷冷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仿佛在說——你不也一樣是騙子?
甚至在蕭折疏看來,顧令窈的騙術還要更為拙劣。
旁的騙子還知道置辦一身行頭,裝模作樣搗鼓些戲法,再煞有其事地說哪裡陰氣重,可他娘這次派來的小丫鬟,就這麼空口白牙說他床上有鬼。
「這床我從小睡到大,上面從未死過人,怎麼可能會有鬼?」
蕭折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謊言。
顧令窈也不惱,畢竟當神棍被質疑是常事,同他細細道來:「這床上之所以有十四隻孤魂野鬼,並不是因為床上死過人,而是因為打造這床的木材取自他們十四人的棺木。」
「棺木被奪,魂無所寄,他們便只能擠在你床上。夜深人靜之時,你是不是感覺壓抑窒息,就連失去知覺的雙腿都更加沉重……」
「一派胡言!」
蕭折疏冷冷打斷她的話,清冷眉目間滿是厭煩:「你無非就是想說,我的腿疾不好,是因為床上有鬼?」
「呵,這次拆我的床,下次拆我的屋子,你回去告訴她,既然長公主府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何不乾脆讓我去死?」
顧令窈忽然往窗外看了眼。
她感覺到,自己布下的困陣被人從外破壞了,應該是她爹不放心來找她了。
「你若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查造床的工匠!還有這床千萬別睡了!」
丟下這話,顧令窈便翻窗出去,看到了梅林中顧硯安,拉上他快步離開,回了清筠居。
幾乎是在她翻窗離開的瞬間,那群護衛急忙衝進了屋中,看到安然無恙的蕭折疏才鬆了口氣。
「大公子!您沒事吧?」
「方才賊人闖入,可有驚擾公子?」
蕭折疏眸光審視地看著他們,「既然知道有賊人闖入,為何現在才驚慌趕來?」
護衛們都知道他最厭惡鬼神之說,一時間面面相覷:「這……」
蕭折疏:「說!」
護衛們只能硬著頭皮道:「大公子,我們起初看到一個女子闖入,正要阻攔,就遇到了鬼打牆,被困在梅林里一直原地打轉走不出來。」
蕭折疏雖然意外那小丫鬟的能耐,卻不信什麼鬼打牆,「不過一些障眼法罷了。那是母親派來的人,不必理會。抬我去床上休息。」
那小丫鬟說床上有鬼,讓他不要睡床,他偏不信邪!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受她那番話影響,蕭折疏閉著眼總睡不著,感覺像是被蒙住了口鼻般透不過氣。
他想要翻身,伸手去搬雙腿,卻驚愕地發現,雙腿似乎比以往要沉重了許多……
他躺在架子床中,忽有一瞬,感覺自己像是躺在棺材裡。
翌日天明,小廝們進屋伺候蕭折疏洗漱時,就發現他眼底烏青。
「公子,您昨晚可是沒睡好?小的去給你請郎中……」
「不必。」
蕭折疏一向諱疾忌醫,更不願驚動長公主。
他想起之前顧令窈說的話,閉了閉眼,決定查個清楚,好叫自己心安,也讓那個小丫鬟無話可說!
「去查一下當初給我造床的木匠。」
……
顧硯安如今不必去翰林院上值,長公主又遲遲沒有召見他們父女倆,於是他便關起門在清筠居開起了小灶。
顧令窈活了兩世,還是覺得她爹的廚藝最好,若她爹不當官,還可以自個兒開個酒樓營生。
「爹,你說長公主是不是把我們給忘了?」
「長公主事務繁忙,能收留我們便已是開恩了。」
看著顧硯安滿足的模樣,顧令窈略有些恨鐵不成鋼,「爹,你現在還沒有名分呢!」
正在喝湯的顧硯安差點被嗆到,「窈窈,休要胡言,長公主只是一時戲言,見你我寒冬臘月露宿街頭才暫時收留,切不可痴心妄想!」
是的,顧硯安想了一晚上,長公主前三任駙馬無一不是世家才俊,他一個窮酸七品官,何德何能當長公主的第四任駙馬?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正說話間,外頭傳來了女子笑盈盈的聲音。
「什麼痴心妄想?」
「顧硯安,可是你對本宮有什麼痴心妄想?」
一襲錦繡華袍的明華長公主帶著一群僕從進來,眼角眉梢笑意流轉。
方才還一臉嚴肅的顧硯安,面龐不由發燙,說話都像是結巴了,「沒,沒有……」
「長公主姨姨,外頭天寒,快喝碗我爹熬的湯暖暖身子。」
顧令窈一看到明華長公主,就像是看到了金光燦燦的大腿,熱情地盛了碗雞湯遞給她。
湯汁金黃透亮,浮著幾點蔥花,勾人的香味直往鼻尖里鑽。
入口咸鮮醇厚,清潤不膩。
長公主不覺間就添了兩碗,看向顧硯安的目光多了幾分驚艷:
「沒想到顧大人廚藝如此了得,本宮日後有口福了。」
顧硯安有些難為情,乾巴巴道:「能侍奉殿下是微臣的榮幸。」
顧令窈給了她爹一個讚許的眼神,沒錯,就是這樣,再接再厲。
長公主像是沒注意到父女倆的小動作,笑著說:「那好,本宮稍後便進宮求旨賜婚。顧硯安,你可想好了,聖旨一下,便是你後悔入贅,也由不得你了。」
顧硯安沒想到她如此果決,趕忙道:「微臣絕無悔意。」
明華長公主讓僕從將她給父女倆準備的衣衫首飾等留下,就要離去,這時,顧令窈拉住了她的衣袖。
「怎麼,窈窈也要跟姨姨一起進宮?」
明華長公主很喜歡她,並不是愛屋及烏那種喜歡,而是她天性喜愛美好的人和事物。
眼前明艷嬌美的小姑娘宛若春日裡的牡丹花,正合她眼緣。
顧令窈輕搖了搖頭,小臉嚴肅地叮囑:「姨姨如果在御花園遇到宮妃,不要停留,不要靠近。」
「為什麼呀?」
明華長公主顯然把她當小孩,並不將她的話放心上。
「天機不可泄露。」
顧令窈自是不能說,剛才她見長公主印堂發黑,給她掐指一算,看到了——長公主在御花園攙扶宮妃時,對方忽然摔倒小產,流了滿地血,哭著跟皇帝告狀。
長公主撲哧一笑,「沒想到我們窈窈還是個小神棍。」
顧令窈急了,拽著她的衣袖說:「您一定要聽我的。」
「好,好。」
長公主答應得好好的,可出門就忘了。
進宮後,她去給太后請了安,然後才去拜見皇帝,期間要路過御花園。
連日的風雪初霽,日光照在石子路上暖融融的,御花園裡有不少宮人在曬太陽,遠遠的還能聽到女子嬉笑閒談的聲音。
「明華長公主殿下!」
聽到有人喊自己,長公主循聲看去,就見一個年輕的妃嬪遠遠地朝她招手。
那是崇樂帝近來的新寵韋美人。
韋美人年輕嬌美,性格活潑,上回在宮宴上,長公主與她交談過幾句,對她印象尚可,雖不至於專門交好,卻也不會上趕著得罪。
正要停下來,與她寒暄幾句,可卻忽然間想起了,臨出門前顧令窈的提醒。
要換做十幾年前,明華長公主肯定不會不把顧令窈的話放心上。
但是現在崇樂帝上了年歲,這五六年來,他雖沒少寵幸後宮,後宮卻無一人有孕,自然也少了許多陰私之事。
可是……
萬一呢?
明華長公主假裝沒看到韋美人,加快了腳步朝乾清宮走去。
崇樂帝正在批奏摺,聽到太監通報,明華長公主求見,便讓人進來了。
他比明華長公主大不了幾歲,可日理萬機勞心勞神,讓他看起來跟明華長公主像是差了輩。
「明華,今日早朝朕才革了范坤的職,又有誰招惹了你?」
崇樂帝積威深重的眉目略帶溫和,語氣里滿是對這個胞妹的縱容無奈,顯然以為她又是要來告誰的狀。
明華長公主規規矩矩跪下行禮。
崇樂帝倏然放下御筆,站了起來,驚疑不定:「你這次斬的是幾品官?」
明華長公主:「……」
「皇兄,臣妹有了中意的駙馬人選,想要求您賜婚。」
「哦哦,沒死人就好……賜婚?!」
他這個皇妹素有克夫之名,這好像也是要死人的。
崇樂帝好奇:「是誰得罪……咳咳,是誰入了你的眼?」
「原翰林編修顧硯安。」
明華長公主這話一出,崇樂帝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知道明華一向厭惡翰林院的清流,其中又以顧硯安為甚,好幾次阻了朝中大勢力對他的提攜招攬。
「不過是個七品小官,不必如此迂迴,朕這就讓錦衣衛尋個由頭賜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