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整個安居坊的木匠都死了?


  晉遠侯府原配江氏已死,但府上還有許多妾室。

  其中白姨娘身份最為特殊,她不止是小公子薛沉戟的生母,還是老夫人白氏的娘家侄女。

  如果不是陸氏橫插一腳,改嫁晉遠侯,白氏原打算扶正白姨娘的。

  陸氏沒想到自己院子裡的丫鬟,竟然這麼快就去通風報信了,恨不得把她們通通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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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卻只能低眉順眼地聽老夫人的訓斥。

  她年少時曾與晉遠侯兩情相悅,就是老夫人阻攔,才沒能嫁入晉遠侯府。

  那時候她為了嫁給晉遠侯,甚至願意做妾,可她爹勤忠伯卻一眼相中了當時的新科探花顧硯安,執意將她許配給他。

  陸氏一向有些怵這位老夫人,「母親,我也讓嘉柔去勸過沉戟了,可他不僅不聽,還搶了嘉柔的首飾荷包,兒媳也是無奈,才想請侯爺派人去。」

  「不必了,我已派了人去找沉戟。」

  老夫人看不上陸氏,忍不住埋汰了句:「江氏在的時候,可不像你那麼無用,連個庶子都管教不好!」

  陸氏忍氣吞聲。

  在嫁入晉遠侯府前,薛郎就同她說過,可能要受些委屈。

  但只要能嫁入高門與心上人長相廝守,這點委屈算什麼?

  總比跟顧硯安守著那方小院過著清苦日子要好!

  可沒想到,還不等老夫人派去的人將薛沉戟尋回來,輸得只剩褻褲的薛沉戟就先被賭場的人押回了侯府。

  薛沉戟今日手氣背得很,才搶了顧嘉柔的首飾財物,就又在賭桌上輸了個精光。

  他借著解手的由頭想要開溜,可爬窗時不慎摔倒,撞翻了恭桶,被守在恭房外的夥計闖進來逮了個正著。

  賭場的人擔心他賴帳,就押著他來了侯府要帳。

  這事還是驚動了晉遠侯。

  甚至還引來了左右府邸的下人和街上行人的圍觀。

  「這晉遠侯府小公子是怎麼回事?只穿了褻褲,還滿身髒污,是掉糞坑裡了?」

  「押著他回來的壯漢像是賭場的打手,這是輸的只剩褻褲了?敗家子喲!」

  晉遠侯甚至還在人群中看到了御史,氣得讓人取來了棍棒,讓管事按著薛沉戟,當街打了他一頓。

  「孽障!你嫡母才走幾天,你就不老實了?竟敢去賭場,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爹!啊!我知道錯了!嗷嗷嗷,祖母,姨娘,救我!」

  最後還是老夫人心疼小孫子,看不下去了,「行了,這也不能全怪戟兒,還不是你娶的新夫人管不住孩子,從前江氏在的時候,戟兒可從沒鬧出過這麼大的事。」

  陸氏聽到這話,心頭又是一梗。

  她之前打探過了,先夫人江氏在的時候,每每都是自己掏銀子幫薛沉戟還清賭債,再將人帶回來。

  可那是江氏,她出身世家大族,嫁妝豐厚,幾十兩銀子於她來說不過爾爾。

  陸氏雖自詡伯府嫡女,可實際上,她父親還在時,伯府便已經落魄了,留給她的嫁妝更是不如尋常小官之家。

  她娘家的兄弟們也都是不成器的,只有個大哥繼承了勤忠伯的爵位,在朝中領了個閒職,可再往下一代,爵位就要被收回去了。

  晉遠侯府再一次在鄴京揚名。

  上回還是因為晉遠侯府娶陸氏做續弦之事,這會兒,各家各戶議論的還是陸氏。

  拿她跟先頭的晉遠侯夫人作對比,說她不會教導庶子。

  甚至就連侯府的下人們都在議論。

  陸氏聽到後,只覺一陣氣悶,恨不得將先夫人的牌位都砸了,可饒是如此,還是要每日早早去牌位前上香供奉,然後去老夫人那伺候。

  這事還沒完,不過幾日,便有人在南風館撿到了薛沉戟的荷包和玉佩,上頭的家族花紋和「薛」字,想抵賴都抵賴不了。

  任憑晉遠侯府如何解釋,鄴京中還是有了薛沉戟小小年紀好男風的傳言。

  晉遠侯府也因為家風不正,教子無方,遭了不少御史彈劾。

  ……

  明華長公主府,歲寒院。

  蕭折疏倚在美人榻上,日光斜照寒梅,疏枝細影落在他的白衣上,猶如一副水墨畫,而他眉尖微蹙,畫便活了過來。

  「整個安居坊的木匠都死了?」

  小廝朔風知道蕭折疏最厭惡怪力亂神之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

  「是。據說十六年前,給我們歲寒院打造完家具後沒多久,安居坊的陳木匠和他的幾個學徒,都在夜間暴斃而亡。」

  「據說出殯時,那幾個木匠的棺木都裂開了,差點兒暴屍荒野。此事極為駭人聽聞,陳木匠村子裡的人都知曉。」

  「屬下讓人找到了陳木匠的妻子,她一直說是造孽,用了些手段逼問,她才說出了實情。」

  朔風看了蕭折疏一眼,見他面色清冷如常,才小心地道:「當初陳木匠被人用一箱金子收買,在給大公子您打造雕花大床時,採用了棺材上的木料。」

  「據陳木匠的妻子說,那些棺材都是裝過死人的,才剛入土沒多久,就被他和學徒們挖了出來。」

  朔風本以為,他說完後,大公子會覺得此事荒謬,甚至懷疑他在編話本。

  可沒想到,蕭折疏竟然沉默不語,眼底是難言的震驚。

  他攏了攏袖子,遮掩腕上傷口,良久才輕聲問:「總共,用了多少口棺材?」

  「十四口!」

  轟隆——

  窗外驚雷乍響。

  冰雹混雜著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冷死本宮了,顧硯安,給本宮暖暖手。」

  明華長公主一進屋,揭開了披風,坐在了顧硯安身側,不由分說就將手伸向他懷裡。

  顧硯安瞥見一旁練字的顧令窈,杏眼瞪得溜圓,慌忙用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明華長公主的雙手緊緊握住。

  明華長公主眼角眉梢都不由流露笑意。

  「咳咳。殿下,湯婆子給你。」

  顧硯安尷尬輕咳,拿過了一旁給顧令窈備著的湯婆子遞給她。

  「湯婆子怎能及顧大人溫香暖玉。」

  明華長公主拖長了語調。

  顧硯安只覺得,手裡捧著的湯婆子,熱氣直打在面龐上。

  他麵皮薄,低聲道:「孩子還在呢。」

  「我這就走!」

  顧令窈放下毛筆立即起身。

  她原本是在清筠居的書房裡頭畫符的,可她爹非說她這是鬼畫符,讓她好生練字。

  她前世給薛玉瑤作代筆,就沒少練字,早就想撂筆桿子了。

  然而方才還在調戲她爹的長公主,卻施施然起身,輕輕按在了她肩上,讓她又坐下了。

  「讓本宮瞧瞧,本宮女兒的字寫得如何?」

  顧令窈乖巧地鋪展宣紙,在上面寫了一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我爹顧硯安與明華長公主殿下絕配!

  顧硯安:「……」

  明華長公主笑得眉眼舒展,在顧令窈白皙嬌嫩的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語氣里滿是驕傲讚賞:「不愧是本宮的女兒。」

  顧令窈被親臉蛋時都愣了下。

  陸氏總在她們姐妹倆面前端著伯府嫡女的身份,矜持自傲,待她們也都冷冰冰的。

  顧令窈一度習以為常,但此刻才倏然意識到,作為親娘的陸氏似乎從未對她和姐姐有過如此親昵的舉動,更別提如此自豪的誇讚。

  明華長公主讓人將顧令窈那副字收好,「裱起來,放本宮書房。」

  顧令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換個大氣點兒的字體了。

  前世薛玉瑤喜歡寫簪花小楷,為了讓她代筆寫詩文,便也時常讓她練簪花小楷,但她更偏好更為磅礴大氣的行書。

  「這些是什麼?窈窈還會畫符?」

  明華長公主拿起了桌案上用硃砂勾畫了圖樣的黃符紙。

  她時常去寺廟道觀禮佛,也見過大師畫的符,雖看不出門道,但卻感覺顧令窈畫得還挺有模有樣的。

  顧令窈原本就打算將自己這身玄學本事過個明路,「是。長公主姨姨,我不僅會畫符,還會算命!但我爹非不信。」

  顧硯安不敢信:「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怎不知你還會這些?」

  「看過幾回大師畫符就會了,還有算命就掐個手指而已,是很難的事嗎?」

  顧令窈可沒有說大話,她前世就是偷看了幾回那妖道施法就學會了,不然還指望那個妖道手把手教她不成?

  顧硯安只當小女兒在玩笑,明華長公主卻是信的,又「吧唧」親了顧令窈一口:

  「窈窈真厲害。今日本宮多虧了你提醒,才避開了一樁後宮禍事。」

  說著,她便讓侍女將東西拿來。

  「這是給你的。皇兄封了你為窈靈縣主。」

  瞧見那一抹明黃,顧硯安趕忙拉著顧令窈起身,要叩拜接旨。

  明華長公主按住了他,「都是一家人,本宮已在宮中代你們接過旨了,在府上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窈窈,你的縣主寶印和朝服,本宮都已讓人送到了你房中。」

  顧令窈沒想到賣爹求榮還能賺個縣主封號,滿心歡喜,「多謝長公主姨姨。」

  「還叫姨姨呢?這是我與你爹的賜婚聖旨。」

  明華長公主又拿出一封聖旨。

  顧令窈果斷改口:「娘!」

  左右陸氏也不認她這個親女兒了,她換個娘也很合理吧?

  明華長公主笑著揉了揉她腦袋,而後略有些愧色地看向顧硯安,「雖有皇兄賜婚,但我畢竟是四婚,不宜大肆操辦。」

  顧硯安也是二婚有些害臊,趕忙擺手:「不用不用,能得一個名分,侍候長公主左右,是墨止的榮幸。」

  顧硯安,字墨止。

  明華長公主一早就知曉,但時至今日才能喚他的字。

  這時,她派去找三個兒子的婢女珍珠來報。

  「殿下,三位公子聽說是來見駙馬和窈靈縣主,都不願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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