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哪家女眷誤闖椒房殿驚擾先皇后?
趙宛嫣本來想用諡號尊稱先皇后,但忘了怎麼背了,只能說:
「那是先皇后生前寢宮,曾有無數高僧誦經祈福,如此莊嚴神聖之地,怎會有鬼魂?定是你看錯了!」
周圍的幾位官家女眷也都紛紛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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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當中不乏上了年紀的誥命夫人,對十年前除夕夜的那場變故都記憶猶新。
楚皇后與先太子離奇慘死,崇樂帝動怒,發動錦衣衛甚至血洗了大半個鄴京城。
後來皇后與太子的葬禮更是前所未有的隆重,堪比帝王薨逝。
明覺寺、隱山寺和棲雲觀的高僧道長一批接著一批地入宮,誦經祈福,施壇超度,就連崇樂帝都罷朝七七四十九日,茹素服喪一年。
就連昔日先皇后住過的椒房殿也被封存。
即便崇樂帝另迎繼後謝氏入宮,也不曾啟封椒房殿,而是新建了坤寧宮。
「阿辭,是不是你看錯了?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看到了進椒房殿灑掃的宮人?」
趙宛嫣蹲下身子,放緩和了聲音跟他說話,似是溫柔耐心的母親。
還指著侍候在旁邊的粉衣宮女給他看,「是不是穿這樣以上的?」
宮女太監均有統一服飾,輕易不會認錯。
崔念辭搖搖頭:「不是!是穿紅衣服的!頭上還戴著很多很多華麗的首飾!看起來很美!就像皇后娘娘一樣!」
稚童嗓音天真無邪,隨著冬夜夾雜著細雪的冷風吹來,讓在場的幾個官家女眷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她們忍不住面面相覷,壓低聲音議論了起來。
「聽聞楚皇后與懿德太子薨逝後,陛下擔心有人驚擾皇后與太子安息,便將椒房殿封存了起來,不許人進入,就連打掃的宮人都沒有。崔小公子見到的定不是宮女。」
「聽他這般描述,鳳冠華服,容色端莊,該不會是……」
「今夜正好是楚皇后的忌日。而昭王十年來又是第一次回京。說不準還真是楚皇后回來了。」
很快便有人將消息傳到了皇極殿內。
崇樂帝正在與百官宴飲,蒼老的面容上浮現醉態,聽到大太監德全遞來的消息,雙眸瞬間清明。
他神色微怔,似有些恍惚:「你說什麼?」
崇樂帝還是個皇子的時候,老太監德全就伺候在了他身邊,多年來在深宮的陪伴,沒有人比他更懂揣度聖意。
「據說是永安侯與趙縣主之子偶然瞧見的,童言無忌,許是今日的哪家的女眷誤闖了椒房殿也猶未可知。」
德全不敢讓崇樂帝心存希望。
當年,崇樂帝請了那麼多高僧道長入宮,當真是給楚皇后和懿德太子安魂超度嗎?
不,一開始,崇樂帝是想要招魂的。
可是殺了一批又一批自稱能招魂的方士,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最後才罷休。
「去看看。」
崇樂帝自然也知道希望渺茫,當年都找不到的魂,十年後的今日又怎能尋見?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萬一呢?
都說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見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趙宛嫣和崔庭風的那個兒子,也才三歲左右,正是雙眸尚未受世俗污染的時候。
崇樂帝離席,皇極殿內一同宴飲的諸妃嬪皇子和文武百官都不敢不放在心上。
派出左右去打聽,就知道了梅園中發生的事。
趙太后身邊的嬤嬤也去打聽了,回來將事情說與她和趙貴妃聽。
謝皇后坐在一旁,也聽了一耳朵,神色不由微怔,扶著鳳座的手都不由微緊。
「死了那麼多年都還不安生。」
趙太后厭惡地閉了閉眼,但卻沒有半點要起身去看的意思。
楚皇后在世時,趙太后就不待見她,這是宮裡人人皆知的事。
畢竟楚皇后雖是崇樂帝的髮妻,可當初扶持崇樂帝登基,出力最多的是趙家。
趙太后一度想讓崇樂帝封趙氏女為後,但崇樂帝卻執意封原配為後,只給了趙氏女一個貴妃的身份。
「母后,別這麼說,死者為大。」
趙貴妃溫柔地勸慰了句,神色間浮現幾分悵惘,「一晃眼楚皇后都走了那麼多年了。興許真的是在今日忌辰來瞧瞧昭王殿下的也說不準。」
「陛下倒是對楚姐姐情根深種,這麼多年都將她放在心尖上。」
說著,她含笑看了鳳座上的謝皇后一眼,略帶幾分戲謔:
「說起來當年皇后娘娘與楚皇后也是閨中密友,對楚皇后頗為了解,只是性情天差地別。」
「後來皇后娘娘入主東宮,因為犯了楚皇后的忌諱遭到陛下冷落,後來又為博陛下歡心,東施效顰模仿楚皇后,倒是鬧出了不少笑話。」
謝皇后一雙英氣威嚴的丹鳳眼朝她睨去,透著些冷意。
「你想說什麼?」
趙貴妃笑著起身,依舊是溫聲細語:「皇后娘娘別生氣。您身為繼後,效仿先皇后的懿行是好事。」
「今日說不準真的是先皇后回魂了。我們不若也去看看?」
謝皇后方才聽聞是可能是楚皇后的魂魄回來時,便想跟著崇樂帝一道去看看。
但崇樂帝一向厭惡她,只要她與先皇后的事一沾邊,便會覺得是她東施效顰,所以謝皇后才遲疑著沒有去。
這會兒得了趙貴妃邀請,她雖不喜與她同行,但也沒拒絕。
趙貴妃又看向趙太后,淑柔妍麗的面上露出笑,「母后,您可要一起去看看?」
趙太后冷哼了聲:「不去。便真的是楚含章回來了,也應當是她這個當兒媳的來給哀家請安!哪有讓哀家去見她的道理?」
謝皇后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很想說,人家都死了還管你什麼尊卑孝道。
蕭聞璟也得了風聲,本想叫上弟弟蕭清琰同行,卻發現他已經醉倒靠在趙尋嶼肩上,兩人都不省人事,不由擰了擰眉心。
「二皇兄,我們也去看看?」
瑞王蕭明煦和齊王蕭思賢一塊過來。
蕭聞璟頷首。
「還想叫上六皇弟的,他喝了多少啊,醉成這樣?」蕭明煦驚訝。
蕭思賢若有所思地看著靠在一起的蕭清琰和趙尋嶼,好半晌,才察覺到蕭聞璟幽沉的視線。
蕭思賢眯了眯眼,笑著問:「二皇兄,六皇弟哪得來了這麼位雌雄莫辨的美人啊?宮宴上也要互相依偎著,當真是形影不離。」
蕭聞璟面色陰沉地注視著他,「五皇弟慎言。那位是安國公府的公子,亦是我們的表弟。」
趙貴妃的這雙兒子與安國公府趙家一貫親近,私底下兄弟相稱都不是奇事。
「原來是安國公府的公子。是我孤陋寡聞了,只知曉安國公世子趙承允,還是頭一回見旁的趙公子。」
蕭思賢笑著感慨:「你們表兄弟間倒是親近,平日裡我們親兄弟間,都不帶勾肩搭背互相依偎的。」
蕭聞璟不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心知到底是蕭清琰和趙尋嶼行事放蕩引起了齊王的懷疑,眼神陰沉得近乎要滴出水來。
蕭思賢正想再說什麼,忽然,一道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瑞王蕭明煦。
他生得也算丰神俊秀,但一笑看著就有些憨:
「五皇弟,你想要兄弟間親近些直說啊,何必羨慕人家六皇弟和他表弟?咋倆也是可以勾肩搭背的!」
蕭思賢想說誰要跟你勾肩搭背,但蕭明煦不愧有一半將門謝家的血脈,力氣大得很,壓得他掙脫不開。
經蕭明煦這麼一打岔,蕭聞璟面色才緩和,看到被蕭明煦鉗制住的蕭思賢還有些好笑。
可緊接著,他也肩膀上一沉。
竟是蕭明煦把另一隻胳膊重重地壓在了他肩膀上。
蕭聞璟笑不出來了。
「咱們三兄弟也應當兄友弟恭,相親相愛。走,一起去讓父皇看看。」
蕭明煦攬著兩人的肩膀,幾乎是推著他們往前,力道之重,壓根不是蕭聞璟和蕭思賢兩個文弱皇子能抵擋的。
蕭聞璟和蕭思賢都感覺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像是整個蕭明煦壓在了他們肩上。
兩人都忍不住懷疑,蕭明煦該不會是知道,以往是他們陷害刺殺他,所以蓄意報復吧?
待殿內要看熱鬧的眾人散得七七八八,上首空蕩蕩的,只剩下了趙太后一人。
自方才她閉上眼後,老嬤嬤便為她按摩太陽穴。
這會兒,她一抬手,老嬤嬤便停下了手裡動作,退讓到了一邊。
「去看看趙宛嫣那個蠢貨又鬧什麼么蛾子。」
趙太后淡淡吩咐了句,老嬤嬤便悄然退下。
旁人會信什麼楚皇后回魂顯靈,可趙太后卻是絕不會信的。
她聽到其中又趙宛嫣和崔念辭的痕跡後,就猜到了,估計又是趙宛嫣想設計什麼人。
她在宮裡大半輩子,各種各樣的手段見多了,趙宛嫣這點手段壓根不夠看!
到底是個外室女,雖沾了趙家血脈,成了她的侄孫女,也沒學到什麼本事。
跟她的親外孫女端陽郡主差遠了!
不過計謀雖顯而易見,但能達到目的就行。
「明華。」
趙太后忽然笑著喊了聲。
她蒼老幽沉的嗓音,在空曠了許多的大殿內甚至有回音。
蕭寶鸞自小在宮裡長大,見慣了各種宮斗,知道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妃嬪為了爭寵,拉先皇后出來做由頭,以為這次也一樣,所以興致缺缺。
她無意參與後宮皇子們的紛爭。
聽到太后喊她,蕭寶鸞還有幾分慵懶,「母后喚兒臣何事?」
趙太后笑看著她:「你不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