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斷腸草的果子不能吃
地熱意味著能源,溫泉意味著水資源和康養價值,火山灰土壤意味著肥沃的土地。
只要能搞定基礎設施,這裡完全可以變成一個宜居的地方。
蘇棠越想越興奮,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石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一般人聽到「凶山」「地火」「瘴氣」,不都應該害怕嗎?這個女人怎麼還笑了?
他當然不知道,在蘇棠眼裡,這座「凶山」不是什麼鬼怪之地,而是一座等待開發的寶藏。
蘇棠一邊跟石頭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小丫丫拉到自己身邊檢查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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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檢查,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這孩子說自己六歲,但蘇棠目測她的身量,最多也就是三四歲孩子的大小。
胳膊細得像兩根柴火棍,手腕骨突出來,皮膚底下幾乎沒有脂肪,肋骨一根一根地凸著,隔著那層破破爛爛的衣服都能看清楚。
頭髮枯黃髮澀,稀稀疏疏的,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她又看了一眼石頭。這孩子說自己九歲了,但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模樣,瘦得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深地嵌著,下巴尖尖的,整個人像是被風吹一下就能倒。
蘇棠心裡一陣發酸,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見過營養不良的孩子,前世在地質隊跑野外的時候,在一些偏遠山區見過。但親眼看到兩個這么小的孩子瘦成這個樣子,她還是覺得心裡難受得緊。
小丫丫大概是看出了她臉色不對,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仰著小臉,聲音細細軟軟的:「姐姐,我不難受,你不要擔心。」
蘇棠愣了一下,鼻子跟著一酸。
這孩子才多大啊,自己都燒得迷迷糊糊的了,還反過來安慰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楚壓下去,伸手摸了摸丫丫的額頭,又捏了捏她的小手,笑著說:「丫丫乖,姐姐給你找點好吃的。」
她側過身,借著身體的遮擋,在空間裡翻找了一圈。
角落裡有一小袋水果硬糖,是前世她跑野外時裝在口袋裡防止低血糖用的,一直沒吃完。
她拿出一顆,剝開糖紙,遞到丫丫嘴邊:「來,張嘴。」
丫丫乖乖地張開嘴,把糖含了進去。
下一秒,那雙原本因為發燒而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間像是被點亮了一樣,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驚喜。
她含著糖,小臉鼓起來一塊,含糊不清地說:「姐姐,甜的……好甜……」
蘇棠笑了:「甜吧?好吃嗎?」
丫丫使勁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把糖從嘴裡拿出來,用小手捧著,遞到石頭面前:「哥哥,你也吃,可甜了。」
石頭看了一眼那顆沾著口水的糖,又看了一眼蘇棠,別過頭去:「我不愛吃甜的,只有小姑娘才愛吃那個。我是男子漢,不吃那玩意兒。」
蘇棠差點被逗笑了。一個九歲的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偏偏還要擺出一副「我是男子漢」的架勢,怎麼看都覺得又好笑又心酸。
她沒有拆穿他,轉頭繼續關注丫丫的狀況。
低燒,三十七度五左右,精神狀態還可以,暫時不需要用藥。
蘇棠心裡盤算著,孩子體溫不超過三十八度五的時候,強行退燒反而對身體不好,免疫系統需要適度的刺激才能正常工作。
真正需要解決的是她身上的紅疹,那是免疫力低下的表現,身體底子太差了,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扛不住。
提升免疫力是第一步,而提升免疫力就需要營養。
蘇棠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剛才在過來的路上就注意到了,周圍的灌木叢有明顯的折斷痕跡,地面上有一些凌亂的動物足跡,是大型貓科動物的足跡。
結合男人身上那道虎爪的傷口,蘇棠幾乎可以肯定,那隻傷了人的猛虎還在附近遊蕩。
老虎這種東西,一旦嘗過人血的滋味,就會把人列入它的食譜。
它會一直在附近徘徊,尋找下一次機會。
此地不宜久留。
蘇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對石頭說:「你哥的傷不能再拖了,這裡也不安全,那隻傷了他的老虎可能還在附近。我們得換個地方。」
石頭聽到這話,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抱緊了妹妹,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蘇棠沒有等他回答,已經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了。
她前世在地質隊跑了八年野外,最擅長的就是在這種複雜地形中快速判斷方向和規劃路線。
她的目光掃過樹冠的朝向、地面的坡度,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邊走。」她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的地勢更高,視野開闊,不容易被猛獸偷襲,而且靠近水源。」
石頭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妹妹,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哥哥,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蘇棠去樹林裡轉了一圈,從空間中取出一個簡易的摺疊擔架。
這東西是她前世地質隊配備的急救裝備,鋁合金骨架,高強度牛津布面料,摺疊起來只有背包大小,展開就能躺一個人。
蘇棠把擔架展開,又砍了幾根柔韌的藤蔓,在擔架四周纏繞加固了一圈,讓它看起來更像是手工製作的,而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蘇棠小心地將阿崢挪了上去,然後自己用藤蔓拉著擔架往前走。
阿崢到底是個成年男性,分量不輕,但蘇棠前世跑野外背慣了器材,這點重量還撐得住。
「你抱著丫丫,跟在我後面,踩著我的腳印走,別亂踩旁邊的草。」蘇棠叮囑石頭。
石頭點了點頭,把丫丫背在背上,緊緊地跟在她身後。
一行人開始往高處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石頭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叢矮灌木上。
那灌木上掛著幾顆紅彤彤的小果子,看著圓潤飽滿,很是誘人。
石頭伸手就要去摘:「這個能吃,我以前吃過……」
「別動。」蘇棠一把按住他的手。
石頭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蘇棠蹲下身,指著那棵植物的葉子:「你看它的葉子,邊緣是鋸齒狀的,背面有細小的絨毛。這叫斷腸草,它的果子看著像野枸杞,但吃了會死人。你以前吃的那個,應該是旁邊那棵,葉子是光滑的,那才是野枸杞。」
石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在旁邊找到了另一棵相似的植物,葉子確實是光滑的。
兩棵植物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蘇棠指出來,他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縮回手,心裡一陣後怕。
「你怎麼知道的?」他忍不住問。
「我認識。」蘇棠沒有多解釋,站起身繼續往前走,「這山裡的東西,看著好看的未必能吃,看著不起眼的未必沒用。以後不認識的東西,別隨便往嘴裡放。」
石頭沒有再說話,但跟在她身後的腳步,比之前更緊了一些。
蘇棠一邊走著,一邊隨口問石頭:「你們之前住在哪裡?」
「山洞裡。」石頭說,「往東邊走,大概走半個時辰就到了。」
「那怎麼不回去了?」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回不去了。前天晚上來了一幫豺狗,把山洞占了。」
蘇棠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豺狗這東西,單個不可怕,但一群上來連老虎都得繞著走。
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能從豺狗嘴裡逃出來,已經是萬幸了。
她腦子裡一轉,把前後的事情串了起來:「所以我昨天遇到你們倆的時候,你們是剛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