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到一天就沒了


  淮王覆滅的消息傳到蜀地的時候,蜀王正在他的芙蓉園中飲酒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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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園是蜀王府的後花園,占地百餘畝,園中奇花異草、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無一不精,無一不美。

  時值初春,園中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層層疊疊,像一片絢爛的雲霞落在了人間。

  蜀王坐在湖心的水榭中,身旁環繞著七八個美貌的歌姬,絲竹聲聲,酒香陣陣,好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然而,當斥候快馬加鞭地將淮王兵敗被殺的消息送到他面前時,這片歌舞昇平便像一面被石子擊碎的鏡子,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你說什麼?」蜀王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濺濕了他華貴的衣袍,「淮王……死了?八萬大軍,不到一天就沒了?」

  「回王爺,千真萬確。」斥候跪在地上,聲音發顫,「淮王殿下在淮河北岸與北國軍決戰,不到兩個時辰便全軍覆沒。淮王殿下本人被北國軍大將厲北錚陣前斬殺,首級懸掛於黑山城門之上,至今仍未取下。」

  蜀王呆立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盡。

  他今年四十有七,做了二十三年的蜀王,坐擁蜀地天府之國,兵精糧足,從未受過任何威脅。在他看來,那個從黑山冒出來的女皇帝,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趁著中原大亂撿了個便宜罷了。

  淮王之所以會輸,是因為淮王輕敵冒進,中了那女人的詭計。如果是他蜀王出戰,絕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王爺,我們該怎麼辦?」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北國軍勢頭正盛,恐怕下一步就會揮師南下,進攻蜀地。我們是否要主動出擊,趁他們立足未穩之際……」

  「不。」蜀王抬起手,打斷了幕僚的話。

  他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漸漸變得陰沉,「我們不主動出擊。我們要守。」

  「守?」

  「對,守。」蜀王冷笑道,「蜀地四面環山,入蜀的道路只有幾條狹窄的棧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北國軍再厲害,難道還能飛過這些大山不成?」

  他看著在場的幕僚和將領們,「淮王之所以會敗,是因為他在平原上與北國軍野戰,正好中了那女人的下懷。她的雷槍隊和騎兵在開闊地帶威力巨大,但在蜀地的崇山峻岭之中,根本施展不開。我們只需要守住各個關口不與她交戰,拖也能把她拖死。」

  眾幕僚和將領們齊齊拱手:「王爺英明!」

  蜀王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座位上,端起一杯新斟的酒一飲而盡。

  「來吧,蘇棠。」他低聲說道,「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越過我蜀地的千山萬水。」

  兩個月後,蘇棠的大軍抵達了蜀地北部的劍門關外。

  劍門關是入蜀的第一道險關,兩側是陡峭如削的懸崖絕壁,中間只有一條寬不過數丈的通道,關口建在最窄處,城牆高聳,箭樓林立。

  關上駐紮著蜀王最精銳的一萬守軍,配備了大量滾木礌石和弓箭弩機,將整條通道封鎖得嚴嚴實實。

  蘇棠騎在馬上,遠遠地望著那座巍峨的關隘。

  「好一座雄關。」她輕聲感嘆道,「難怪古人說『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這樣的地勢,就算是十萬大軍來了,也只能望關興嘆。」

  「強攻肯定不行。」厲北錚站在她身邊,面色凝重地說道,「劍門關的地勢太險了,我們的雷槍雖然厲害,但對這種高大的城牆效果有限。騎兵更是毫無用武之地。如果硬攻,損失會非常大。」

  「那就不要硬攻。」蘇棠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傳令下去,就地紮營。」

  「紮營?」厲北錚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圍而不打。」蘇棠調轉馬頭,朝著營地走去,「他蜀王不是想耗嗎?那我就陪他耗。看誰耗得過誰。」

  接下來的日子裡,北國軍便在劍門關外紮下了營寨,既不進攻,也不撤退,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守著。

  每天除了例行的操練和巡邏之外,大部分時間士兵們都待在營地里,該吃吃,該睡睡,偶爾還有人組織蹴鞠比賽,日子過得頗為悠閒,完全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郊遊的。

  這種反常的做法,讓劍門關上的守軍們困惑不已。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守關的將領站在城樓上,看著山下那片寧靜的營地,百思不得其解,「不打也不走,就這麼幹耗著?他們的糧草能支撐多久?」

  這個問題,同樣也是蜀王關心的問題。

  但蜀王不知道的是,蘇棠根本沒有打算在劍門關下耗太久。

  她真正的戰場,不在關外而在關內。

  第一批潛入蜀地的人,是寧娘手下的娘子軍。

  她們在蘇棠的安排下接受了嚴格的訓練,學會了騎馬射箭和收集情報。

  她們扮成商婦、逃難的災民、尋親的孤女,三三兩兩地混入了蜀地。

  蜀地本就是商旅往來頻繁之地,守關的士兵並沒有對她們產生過多的懷疑。

  進入蜀地之後,她們分散開來,深入到各個州縣散布消息。

  「聽說了嗎?北國軍對待降軍特別好。淮王的那些降兵,願意留下的都編入了北國軍,餉銀豐厚,不願意留下的,每人發了銀子遣散回家。」

  「真的假的?哪有這麼好的事?」

  「千真萬確!我一個表兄就在淮王軍中當兵,淮王兵敗後他被北國軍俘虜了,本來以為必死無疑,結果人家不但沒殺他,還管了他一頓飯,問他願不願意留下。他說家裡還有老娘要照顧,不想留下,人家就給了他銀子,讓他回家了。」

  「嘖嘖,這可真是稀奇了。咱們蜀王殿下要是哪天也打敗了,咱們是不是也能領銀子回家?」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這樣的對話遍布在蜀地的茶館、酒樓、市集和田間地頭。

  那些被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像種子一樣撒進了蜀地百姓的心田,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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