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斬草除根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書房,對等候在門外的隨從們說了一句話:「備車,去蜀地。」

  齊王到達蜀地的那一天,天氣很好。

  街道兩旁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齊王坐在馬車裡,透過窗簾的縫隙,打量著這座已經陌生了的城市。

  他看到了整齊的街道,忙碌的商鋪,還有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他之前看過的愁苦和恐懼,全是平和安寧。

  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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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從礦場起家的女人,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將一座瘡痍滿目的城鎮治理成這副模樣,確實不簡單。

  馬車在蜀王府門前停下。齊王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蘇棠已經在議事廳中等候了。

  她沒有穿龍袍,也沒有戴冕冠,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地挽起,看起來簡潔而幹練。

  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茶香裊裊,氤氳在午後的陽光中,給整個議事廳增添了幾分閒適的氣息。

  齊王走進來的時候,她站起身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齊王殿下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

  齊王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蘇棠會用這樣客氣的態度對待自己。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受到一番冷遇或者刁難,都已經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但蘇棠的表現,就像是在招待一位遠道而來的老朋友,既不冷淡也不過分熱情,恰到好處。

  他在蘇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蘇棠親手斟的茶,喝了一口,心中暗暗讚嘆,這個女人太厲害了。

  她懂得如何讓對方放下戒心,懂得如何在不動聲色之間掌握主動權。和她打交道,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後進入了正題。

  「聖上的條件,我已經考慮過了。」齊王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願意歸順北國,交出軍隊。但我有一個請求,希望聖上能保全我王府的安全,允許我們保留一部分家產,不至於流落街頭。」

  蘇棠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齊王殿下,」她說道,「你知道你和淮王、蜀王最大的區別在哪裡嗎?」

  齊王搖了搖頭。

  「淮王敗在傲慢,他看不起我,覺得我是一個女人,又是一個罪奴出身,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所以他輕敵冒進,一頭撞進了我的陷阱。」

  蘇棠的聲音不高不低,「蜀王敗在自私,他只知道壓榨百姓,滿足自己的私慾,卻忘了民心才是最大的依靠。所以當他的百姓不再支持他的時候,他再堅固的城池,也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

  她笑了笑:「而你不一樣。你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你不固執,不傲慢,不自私。你知道保護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比保住那些虛名和權力更重要。所以你才能活著坐在這裡,和我喝茶聊天,而不是像淮王那樣身首異處,或者像蜀王那樣淪為階下囚。」

  齊王想端起茶杯喝一口,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索性放下茶杯,苦笑了一聲:「聖上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都不是。」蘇棠說,「我只是在說事實。」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沐浴在春日陽光中的城鎮,背對著齊王,緩緩說道:「你的條件,我答應你。你可以保留一部分家產,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聖上請講。」

  「你要交出封地,然後帶著族人搬到黑山去住。」

  齊王的心猛地一沉。

  搬去黑山?這是要他離開自己生活了五十多年的故鄉,成為一個寄人籬下的「王爺」。

  他的所有勢力人脈,都將隨著這一遷而煙消雲散。從一個手握實權的藩王,變成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普通富家翁。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聖上這是……信不過我?」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歉意:「不是信不過你。而是為了以防萬一。齊王殿下,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顧慮。你經營封底三十年,根深蒂固,各種關係盤根錯節。你不是蜀王那樣的人人喊打的鼠輩,如果你留在封地,就算解散了軍隊,你的舊部和那些依附於你的勢力,仍然會把你當成他們的主心骨。到時候如果有人打著你的旗號鬧事,你是管還是不管?你管不了,也說不清楚。與其到時候大家難堪,不如從一開始就斷了這個可能。」

  齊王沉默了,換作是他坐在蘇棠的位置上,他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是每一個上位者都必須學會的手段。蘇棠能給他留一條活路,已經算是仁慈了。

  「我明白了。」齊王緩緩站起身來,朝蘇棠深深地一叩首,「多謝聖上不殺之恩。我會按照聖上的吩咐,交出封地,舉家遷往黑山。」

  蘇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齊王離開議事廳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議事廳門前的石板地上,像一道孤獨而蒼涼的剪影。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帶來的隨從們看到他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王爺,您沒事吧?」

  齊王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漸起的議事廳,目光中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也有一絲隱隱的慶幸。

  至少,他還活著,他的家人還能平安。

  比起淮王和蜀王,他已經幸運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齊王就在封底發布了一道令所有人震驚的命令,交出封地,舉家遷往黑山定居。

  這道命令一出,整個封地都炸開了鍋。

  族人們都痛罵齊王懦弱無能,但百姓們都暗自鬆了一口氣,不打仗了就不用死人,這是好事。

  齊王的兒子們起初激烈反對,甚至有人提出要帶兵出走另立山頭。

  但齊王只用了一句話就讓他們閉上了嘴:「你們想去送死我不攔著。但不要把整個王府都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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