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平庸者會將優秀定為原罪


  蘇棠沉默地看著她。

  在這一刻,她忽然有些同情這個女人。

  蘇柔的整個人生,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她就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跳舞的人,表面上遊刃有餘,實際上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她必須不斷地偽裝算計,才能維持住那個虛假的身份和地位。

  這樣的生活,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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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蘇棠的同情,也僅僅到此為止。

  蘇柔不是受害者,她是一個加害者。

  她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惜傷害無辜的人,包括原主。

  她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她的良心早已被貪婪和恐懼吞噬殆盡。

  「你知道為什麼祖母不喜歡你嗎?」蘇柔忽然開口說道。

  蘇棠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是因為你舉止粗鄙,而是因為你身上流著雲從歡的血。」

  「你母親雲從歡,是個奇女子。她嫁入蘇家的時候,不過十七歲。卻帶了一樣誰也想不到的東西,她天生一雙能看穿地脈的眼睛。」

  蘇棠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能看到地下的礦脈。」蘇柔繼續說道,「金礦、銀礦、銅礦、鐵礦,只要她走過的地方,哪裡有礦,有多深,儲量多大,她一清二楚。你父親蘇隋最初娶她,確實是被她的美貌吸引,但後來他發現,這個女人的本事,遠比她的容貌更有價值。」

  蘇柔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那時候,蘇家在朝中地位不穩,急需大量的錢財來打點關係、擴充勢力。你父親讓雲從歡幫他尋找礦脈,雲從歡也不負所托,短短几年之內,就為蘇家找到了十幾處礦藏,其中有三個是富的流油的金礦。蘇家的財力因此暴漲,你父親也因此得到了朝廷的重用,一路升遷做到了閣老的位置。」

  「但是外面的風言風語卻多了起來,世人都說蘇隋是靠女人上位的,蘇隋離了女人就什麼都不是。這些閒言碎語傳到你祖母的耳朵里,她氣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蘇柔刻意停下來,欣賞了一下蘇棠的表情,發現她面色平淡,覺得無趣繼續說道:「你祖母是個極其看重名聲的人。她一輩子恪守婦道,最看不慣的就是女人拋頭露面。她覺得女人就應該待在家裡,相夫教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雲從歡呢?她不僅拋頭露面,還跑到礦山上去,和那些粗鄙的礦工們混在一起說說笑笑,這在祖母看來,簡直是傷風敗俗,辱沒了蘇家的門風。」

  「你祖母多次跟你父親說,讓他管管雲從歡,不要讓一個女人在外面丟人現眼。但你父親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雲從歡是他的福星,對她越發倚重。祖母為此和你父親吵了無數次。她管不了兒子,就把所有的怨氣都算在了雲從歡的頭上。」

  蘇柔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神秘的色彩:「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徹底讓祖母對你母親起了殺心。」

  「什麼事?」蘇棠問道。

  「礦塌了。」蘇柔說,「有一次,你父親親自去礦山視察,結果礦洞突然坍塌,你父親被埋在了裡面。所有人都慌了拼命地挖,但石頭太大根本搬不動。就在大家以為你父親必死無疑的時候,雲從歡趕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雲從歡伸出手一指,那些巨大的石頭就那麼懸在了半空中。你父親從碎石中爬了出來,毫髮無傷。」

  蘇棠明白了,雲從歡和她有一樣的地脈異能,這樣的能力一旦被發現就是滅頂之災。

  「祖母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連夜去找了一個道士來,那道土看了之後說,雲從歡是妖女轉世,留在蘇家遲早會給蘇家帶來滅頂之災。」

  蘇柔幸災樂禍的笑著:「你祖母等的就是這個。她早就想除掉雲從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現在好了,妖女這個罪名,足夠讓雲從歡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在雲從歡生下你之後,祖母偷偷將我這個外孫女抱進了蘇府,把你換了出去,徹底抹去妖女對蘇家子孫的影響。她要讓雲從歡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就像她當年失去你父親的尊重一樣。」

  蘇棠聽到這裡,緩緩說道:「所以,即使當年我以真千金的身份回到蘇家,也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歡迎。」

  「沒錯。」蘇柔得意的說道,「你以為你回到蘇家,就能得到家人的疼愛嗎?做夢。」

  蘇柔的語氣變冷:「都說她是難產死的,其實是祖母讓人在她的安胎藥里加了東西,她一直都不知道,那種毒會慢慢蠶食她的身體和胎兒,祖母想要一屍兩命,沒想到她還能生下你,你可真是命大。」

  蘇棠的拳頭緩緩握緊,不是原主命大,而是雲從歡在生產的那一刻覺察到了不對勁,為了保住孩子,她將地脈異能轉到了孩子身上護住生機,寧願自己枯竭而亡。

  蘇棠終於明白了自己身上地脈異能的來源,那是一個母親最偉大無私的愛。

  她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她的心中卻有一股怒火在燃燒。

  這個慘劇的根源,不過是雲從歡太有本事了,她能看穿地脈,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在那些平庸而狹隘的人眼中,這樣的本事就是妖術。

  「那祖母呢?」蘇棠想五馬分屍了那個毒婦。

  「我殺了。」蘇柔說得雲淡風輕,「她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她老了,開始說胡話了。萬一哪天她把真相說了出去,我的位置就不穩了。所以我讓人在她的飯菜里下了同樣的毒藥,讓她安安穩穩地壽終正寢了。」

  她看著蘇棠,眨了眨眼睛,「姐姐,你說我做得好不好?替你報了仇呢。」

  「你殺了祖母,是為了滅口。」蘇棠緩緩說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她畢竟是你的親外祖母。她把你抱進蘇府,讓你取代了我的位置,給了你十幾年的榮華富貴,你就這樣報答她?」

  蘇柔搖了搖頭:「報答?我為什麼要報答她?她把我抱進蘇府,不是為了我好,而是為了報復雲從歡。我只是她手中的一顆棋子。既然她把我當棋子,那我為什麼要對她感恩戴德?」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蘇棠,「姐姐,你以為我想過這樣的生活嗎?你以為我願意每天提心弔膽地活著,生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嗎?我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人嗎?」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起來:「但我沒有選擇。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的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只能往前走不能回頭,因為一旦我停下來,就會被吃掉,就像那些被我吃掉的人一樣。」

  「但現在你的這場戲演不下去了。京城已經在我手中,你這個皇后也不過是一個空殼。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一樣,靠著你那些小聰明和小手段,繼續矇混過關嗎?」蘇棠說道。

  蘇柔看著蘇棠,然後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很大很張揚,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著,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味道。

  「姐姐,你知道嗎?」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曾經嫉妒過你,嫉妒你可以在黑山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像我一樣每天戴著面具生活。我也曾經恨過你,恨你為什麼要是雲從歡的女兒,為什麼要威脅到我的位置。但現在我不恨你了。」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蘇棠的臉,但蘇棠微微偏了偏頭躲開了。

  蘇柔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緩緩收了回去,「因為現在,我終於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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