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承天之門


  蘇棠翻身下馬,走上前去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魏將軍請起。」她的聲音溫和而平靜,「你能做出這個決定,救了全城百姓的性命,功德無量。我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任何一個願意歸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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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崇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傳說中的女皇帝,心中百感交集,「多謝聖上。」

  蘇棠騎著馬,走進了京城的大門。

  馬蹄踏過城門洞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原主,從京城到黑山,再從黑山回到京城,這條路她走了將近三年。

  三年間,她經歷了無數的戰鬥和磨難,跨越了無數的山川和河流,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她抬起頭,望著前方那條寬闊筆直的朱雀大街,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主幹道,寬約二十餘丈,從南門一直延伸到皇宮的正門,全長約三里。

  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枝葉交錯形成了一條綠色的長廊。

  街道兩旁的店鋪和民居鱗次櫛比,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彰顯著這座千年古都的繁華和氣度。

  但此刻這條平日裡熙熙攘攘的大街,卻是異常的安靜。

  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們都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著這支入城的軍隊,眼中帶著隱隱的擔憂。

  蘇棠騎在馬上,沿著朱雀大街緩緩前行。

  她的身後,是厲北錚、寧娘等一眾將領,再後面是排列整齊的北國軍士兵。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盔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沒有一個士兵呵斥路邊的百姓下跪,整支軍隊只沉默地向前推進。

  百姓們看著這支紀律嚴明的軍隊,心中的擔憂漸漸消散了,慢慢跪了下來,朝著蘇棠的方向磕頭。

  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跪下了,像波浪一樣向兩側蔓延開來。沒有人組織,完全是自發的行動。

  蘇棠看到了那些跪下的百姓,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隊伍行至朱雀大街的盡頭,皇宮的正門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朱漆大門,門上鑲嵌著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顆鎏金銅釘,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藍底金字的大匾,上書四個大字:「承天之門」。

  這是天下最莊嚴的一道門,千年以來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在重大典禮上從這裡經過,其他人只能走旁邊的側門。

  而今天這道門敞開著。

  蘇棠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邊的親兵,然後獨自一人,踏上了通往正殿的漢白玉台階。

  台階共有九十九級,象徵著九五之尊的天子之位。

  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光滑如鏡,蘇棠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步伐沉穩而堅定。

  她的身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蘇棠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了正殿的門前。

  她伸出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吱呀……朱漆大門緩緩打開,露出殿內那寬敞而幽深的空間。

  陽光從門外湧入,照亮了殿內那些精美的壁畫和金碧輝煌的陳設,也照亮了那個端坐在鳳座上的人。

  蘇柔的妝容精緻而華麗,眉如遠山,唇似櫻桃,肌膚白皙如雪,長發高高挽起,插著一支金光閃閃的九尾鳳釵。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織錦鳳袍,上面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圖案,裙擺長長地拖在地上,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她的臉上帶著微笑,仿佛她不是坐在一座即將易主的皇宮中,而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里,等待一位前來赴宴的客人。

  「姐姐,你來了。」蘇柔開口說道,聲音輕柔而甜美,「我等了你很久了。」

  蘇棠看著那個坐在鳳座上的女人,著實有些意外。

  她以為她會先見到皇帝負隅頑抗,沒想到會先看到蘇柔。

  這個奪走了原主的一切,卻依然不肯罷休的女人。

  蘇棠邁步走進大殿,身後的殿門自動關閉,將外面的光線和聲音一同隔絕了開來。

  大殿中只剩下兩個人。

  蘇棠站在殿門內側,背靠著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蘇柔坐在鳳座上,一身雍容華貴,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瓷娃娃。

  殿中的光線從高高的窗欞中斜射進來,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在寂靜中無聲地舞蹈。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檀香味,混合著脂粉的香氣,讓人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姐姐為什麼不走近些?」蘇柔語氣調侃,「怕我吃了你不成?」

  「你不是蘇家的女兒,不該叫我姐姐。」蘇棠說。

  蘇柔的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她抬起手,輕輕地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是不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笑容嫵媚而從容,「我當了十幾年的蘇家嫡女,如今又坐上了皇后的鳳座,你說我不是蘇家的女兒,可天下人都知道我是。真假之間,誰又說得清呢?」

  蘇棠看著她,「你冒充我的身份,享受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家族的榮耀、皇后的尊位。你就不怕有一天真相大白,所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嗎?」

  蘇柔的笑容漸漸收斂了,站起身的動作依舊優雅,像是怕弄皺了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鳳袍。她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緩步走下台階,一步一步地走向蘇棠。

  蘇柔比蘇棠矮了半個頭,但她仰著頭看著蘇棠的時候,目光中卻沒有半分怯意。

  「我怕。」蘇柔說。

  她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力量。

  「我怕了十幾年。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不是蘇家嫡女。我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會有人突然闖進我的房間,指著我的鼻子說『你是個冒牌貨,你不配待在這裡。』」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既然老天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坐上了這個位置,那我就要抓住它,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把它奪走。」

  她看著蘇棠,笑得挑釁:「真假又怎樣?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要我一直贏下去,我就是真的。我就是蘇家的嫡女,我就是皇后,我就是那個命中注定要享受榮華富貴的人。誰敢說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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