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快長大吧(2)
秋去東來,春末夏初。
滿城的桃花海棠凋落殆盡時,實驗中學首屆藝體班招生考試開始了。
由於面試當天父母都有工作(主要原因是心大),孩子們自行結伴去了實驗中學。中學在雲西市中心一座小山上,從小學過去沒有公交線路,只能步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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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級還有幾個去考試的同學,數量不多,有些由家長帶著。
五人一路邊走邊玩,路過一個賣竹籤卷麥芽糖的小攤,還停下來一人卷了一根,吸溜著上路。
過了十字路口,爬上山坡,又走了一段起伏向上的路,路子灝第一個發現身邊就是中學的院牆。
由於地勢不平,中學的地基比路面要高,五個孩子沿著院牆墩兒往坡上跑,很快,欄杆顯露出來,他們看見寬大的籃球場、操場、好幾棟高大的藍色教學樓。
「好大呀!」
蘇起趴在外頭仰望,說:「有我們三個小學那麼大。」
「那邊還有。」梁水說。
進了學校,主幹道另一側還有個巨大的足球場。主幹道是一條向上的坡道,直通盡頭的主樓,背後是鬱鬱蔥蔥的是燕山。而剛才那棟教學樓後頭還有棟巨大的天藍色教學樓,兩棟樓之間每層都有天橋相連。
小學生們張大了嘴巴。
「我想早點兒來這上學。」蘇起說。
「那你今天要好好考試。」路子灝說。
林聲:「我們都要加油。一起來上學。」她最怕有人落單。
在她看來,梁水和李楓然的實力完全沒問題。而她自己則有些拿不準,現在手心都出汗了。
至於路子灝和蘇起,她覺得他倆很懸。這叫林聲很緊張。
但那兩位懸懸的頑劣分子顯然是這幫人里最心大的,此刻正開心地趴在主幹道斜坡的欄杆邊,看操場上的中學生上體育課,仿佛是來一日游的。
梁水抱著手,說:「有時我真佩服他們兩個的樂觀。」
李楓然點了下頭。
走上斜坡,進了主樓。各個小學過來的報考生聚大廳里分批排隊,年輕的老師們舉著牌子招呼各科目的學生集合。
蘇起叫住小夥伴,伸出一隻手,說分開前加一下油。
梁水覺得她純粹是為了好玩,但還是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李楓然、林聲和路子灝把手搭上去,一起「加油」後。蘇起這才開心地去了自己隊伍。
藝體班主要分體育運動、美術、樂器、聲樂舞蹈四大項。
蘇起站的這一列全是纖瘦漂亮的女生;路子灝和林聲那列,秀氣文弱的男女生各占一半;梁水那列則是一堆個兒高又精瘦的男孩,還有幾個同樣高瘦的女孩。梁水站在裡頭,竟是個子最高的那一撥。
李楓然那列的學生寥寥無幾,在雲西小城,學樂器的不多。拋開口琴豎笛這種,就更少了。
蘇起的領隊老師是一位年輕很有氣質的舞蹈老師,姓范。
范老師掃了眼面前的女生,見林聲站在隔壁隊,說:「這邊是舞蹈隊。」
林聲一愣,小聲說:「我是畫畫的。」
范老師詫異,笑:「不好意思我弄錯了。我以為你跳舞的。」
舞蹈隊的女生都朝林聲看,眼睛流出不同的情緒。她們已經很漂亮了,但林聲比她們都漂亮,蘇起很自豪,對站在身邊的女生說:「她是我的好朋友。」
那個女生「哦」了一下,說:「她真好看。」
蘇起說:「你也很好看呀。」
那女生沒料到她的反應,開心笑了:「我叫付茜,你呢?」
「蘇起。」
「蘇起?聽著像個男孩。」
「嘿嘿。特別吧?」
正說著,蘇起發現幾個女生都不約而同往某個方向瞟,眼神有些奇怪,既好奇又矜持的樣子。
蘇起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就見梁水跟一個男生站在玻璃門邊講話,他斜靠在玻璃上,站沒站相的。大片的陽光穿透玻璃照在他的白t恤上,他的肩膀看上去有些單薄,頭髮有些長了,籠著陽光,半遮著他的眼,高高的鼻樑也融化進了陽光里。
蘇起不明白她們為什麼看梁水,難道是他靠在門上很沒規矩?
但也有人在看李楓然。他獨自一人,插兜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仰著頭閉目養神,側臉的弧線像林聲臨摹的石膏像。
蘇起愈發納悶,難道大理石柱也不能靠?
幾位老師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要去考試場地了。
梁水他們出了主樓,朝操場去。林聲路子灝去了畫室,李楓然去了樂器房,而蘇起去了一間教室。
她抽籤的序號比較靠前,是第7個。在走廊上等了一會兒,老師就叫她名字了。
教室里坐著四個老師,都是女性。范老師比較年輕,另兩位比較年長,還有一位年紀更大些。
「先做自我介紹吧。」
「我叫蘇起,是花苗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我喜歡唱歌跳舞,很希望來這裡上學。」
「蘇起?小姑娘怎麼叫了個男孩名呀?」年長的老師問。
老師隨口一問,但蘇起很認真地把「風生水起」組合的來歷介紹了一遍,還詳細介紹了自己的小夥伴們。
話說完,五分鐘過去了。
老師們都安靜了幾秒,年長的那位說:「嗯,小姑娘還是很活潑的。這個,話很多啊。」
蘇起笑眯眯地當作誇獎。
「認識五線譜嗎?」
「認識。」
「這是什麼?」
「d咪二拍。」
「這個呢?」
「c發三拍。」
「嗯,先唱首歌吧。」
「我要唱的是《歌聲與微笑》。」她開唱起來,「請把我的歌帶回你的家,請把你的微笑留下……」
女孩嗓音清澈明亮,一曲唱畢,老師們點了點頭。
「再跳一段舞?」
蘇起把準備的磁帶交過去,放進收音機里播放,是《農家的小女孩》。
「竹籬笆呀牽牛花,淺淺的池塘有野鴨,彎彎的小河繞山下,山腰有座小農家。戴斗笠呀光腳丫……」
蘇起跟著音樂跳了段編排好的民族舞,她跳得歡快,笑容又可愛,老師們都笑了起來。
跳完後,范老師問:「會劈叉嗎?」
蘇起搖搖頭,擺出她那招牌式的可愛笑容。
另一個問:「會談鋼琴嗎?」
蘇起立刻點頭:「會!」
「那彈一首吧。」
蘇起到鋼琴邊坐下,彈了首《小星星》。幾個老師又笑了起來,低聲交流著什麼,蘇起怕她們嫌簡單,趕緊說:「我還會彈《鈴兒響叮噹》。」
老師笑道:「不用了。」
蘇起出來後,也不知自己表現得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後邊的考生唱的是《盛夏的果實》,跳的是韓國勁舞。蘇起有些擔心自己的選曲和選舞不夠成熟。
但她不多想了,往外走,老遠聽見一曲急速而奔騰的鋼琴曲,下了課的初中生成群結隊往琴房方向跑。
蘇起一聽這音樂就感覺是李楓然,她跟著人潮跑去,一群初中的哥哥姐姐在窗口圍觀。蘇起蹦了好幾下,驚鴻一瞥,只見李楓然坐在三角鋼琴前飛速彈琴的側影——她逆著光的,黑色的剪影。
果然是李楓然,她很滿意自己猜對了。
旁邊幾個小學生道:「他彈得也太好了吧?我感覺我考不上了。」
「你不是拉小提琴的麼?」
「哦,對哦。嚇死我了。你呢?」
「我是彈鋼琴的,我才要哭呢。」
蘇起向那人投去同情的目光,隨後心滿意足去視察別的小夥伴。相比這邊的熱鬧,畫室格外安靜,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
幾十個孩子坐在畫室裡頭,畫瓶子和蘋果的靜物。
林聲坐在靠窗這邊,蘇起瞄了眼,她畫得像真的一樣,仿佛能從畫布上把蘋果拿下來。路子灝坐在裡頭,看不見他的畫布。
蘇起等了會兒,有些無聊,下樓去操場看梁水。
她沿斜坡往下,隔著綠化帶卻發現梁水正往坡上走。
他已經考試完了。
蘇起眼珠一轉,貓著身子從綠化帶繞去他身後,準備嚇他一跳。可沒想他一轉彎穿過綠化帶,走到欄杆邊,站在斜坡上俯瞰操場。
一群中學生正在體育課上打籃球。
蘇起站在他背後,忽然發現他比去年看他速滑時又高了很多,快高出她一個頭了。
她跑上去衝到他背後,雙手撐在他肩膀上一下子彈跳而上,撐了起來。
梁水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前一彎。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她,怕她從前邊翻摔下去,雙手立刻背到身後虛抱住她的膝蓋窩,嚷道:「你給我下來!」
蘇起手一松,從他背上滑下來;梁水也不客氣,一腳踹她膝蓋窩,蘇起虛跪一下,雙手扒拉住欄杆,嘿嘿笑。
梁水狠狠白她,說:「下次把你從這兒甩下去。」
「你才不會甩我呢。」蘇起耍賴皮,掛在欄杆上歪頭看他,見他額發濕成一簇簇的,說:「你考完啦?」
「嗯。他們呢?」
「風風快了。聲聲和路造還有一會兒。你口渴不?我請你喝水。」
「這麼大方?」
「作為回報,你請我吃雪糕。」
「……」
操場角落裡有處小賣部,說是小賣部,其實是校外鋪面沖學校里開的一扇窗。
梁水和蘇起湊到窗前,也沒看清裡頭有什麼吃的,拿了三瓶水和五根冰棍。
兩人吸溜著芒果冰工廠,提著塑膠袋慢吞吞往綜合樓走。經過灌木叢,聽見樹葉窸窸窣窣。
他們好奇地往裡看,竟碰見一對中學生在親嘴。
那兩人抱在一起,閉著眼睛。
蘇起:「……」
梁水:「……」
他倆立刻閃開,加快腳步跑遠。
跑上主幹道了,蘇起說:「嚇死我了,差點兒被發現。」說完一掌拍了下樑水的後背。
梁水莫名其妙,說:「你欠揍嗎?」
蘇起一臉嚴肅,交代:「水砸,以後你千萬不要隨便親別人,知道嗎?別人懷孕了,你要負責的。」
「……」梁水說,「你是傻子麼,親一下又不會懷孕。」
「是嗎?那是怎麼才會懷孕?」
「……」梁水無語地撓了下腦袋,說,「不知道。」
蘇起也不知道。
正想著,李楓然從坡上走下來。他也考完了。
梁水遞給他一支冰棍。
李楓然咬了口,說:「七七,你考得怎麼樣?」
蘇起說:「我覺得老師很喜歡我,嘿嘿。」
「那就好。」
她冰棍吃完了,忽然鑽到李楓然和梁水中間,挽住他倆的手臂,腳一懸空,叫道:「慶祝考試結束!我要飛!」
李楓然歪了下身子,淡定地咬著冰棍。
梁水估計是剛考完試,心情不錯,也沒推她。他看了李楓然一眼,兩人目光一交流,忽然一笑,拎著雙腳懸空的蘇起,朝坡下沖了下去。
少女真的就迎風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