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情書?挑戰書?(2)


  南江巷的婦女罷工活動很快迎來了一次反抗和升級。

  原因很簡單,那天媽媽們帶著孩子離家,在外跳舞玩樂瘋了一天後,南江的男人們並沒有因此感受到女人離家後的生活困窘和便利缺失。相反,他們一起去餐館吃飯,喝酒聊天,非常快樂。女人們的「不務正業」在他們看來,是幼稚且不負責任的。

  男人們決定奮起反擊。

  於是,程英英她們跳完舞回到家,發現男人們都不見了,每個家裡都留了一封挑戰信。大家拿著信聚在一起比對,全是相同的論調,控訴她們「不成熟」,「不顧家」,「不心疼男人」,「不懂男人的苦」,凡此種種。最後聲明,如果女人們不意識到自己的「思想錯誤」,他們就不回來了。

  康提奇了怪了:「他們能去哪兒?」

  馮秀英氣道:「還能去哪兒?李醫生的宿舍唄。行,不回就不回,我還省得伺候呢。我倒要看看那幫大老爺們能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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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英英更氣,她那封信里還多了條控訴,蘇勉勤說她太愛風騷。

  這場對決究竟因何而起,誰也不記得了。但大家那絕不服輸的精氣神兒卻是十分飽滿的。可苦了夾在家長之間的孩子們。

  蘇勉勤在醫院裡住了幾天,打電話回家,碰到程英英接電話,他沒敢出聲,趕緊掛了。等遇到蘇起接電話,他小聲叮囑她給他帶一套換洗衣服過來,不能讓媽媽知道。

  蘇起說好,問:「爸爸,你的換洗衣服在哪裡呀?」

  「……」蘇勉勤答不上來,說,「問你媽媽不就知道了。」

  蘇起:「啊?問她?」

  蘇勉勤:「哦對,不能問。你自己找一找不就行了?」

  蘇起:「哦。」正要放電話,話筒里傳來各個叔叔的聲音,「七七呀,你跟子灝/聲聲/楓然也交代一下。」

  蘇起:「……」

  她握著話筒,一頭黑線:「你們幹嘛不回來自己拿?」

  「回家我們就輸了。」

  蘇起奇怪:「可是用媽媽洗過的衣服,不也是輸了嗎?」

  電話那頭:「……」

  蘇起還是去醫院宿舍看了父親一趟,當然,她沒有帶去換洗衣服。程英英發現了她的小動作,聲稱如果她當小叛徒,她就得搬到醫院去。蘇起自然不願意。

  她去給蘇勉勤和其他爸爸們送信,是媽媽們的回信,用數條罪狀控訴男人們「不解風情」,「不正視女性的付出」,「心安理得享受便利」、「認為一切是理所當然」,「看不見家庭工作也是工作」等等。

  程英英給蘇勉勤的信里多了一條「我除了是媽媽和妻子,我還是程英英。」

  至於這些信的效果如何,蘇起不知道。反正爸爸們沒有回家。

  蘇起苦惱地跟朋友們講,發現大家遇到了同樣的問題,林聲的爸爸讓林聲偷偷給他帶一罐媽媽的辣椒醬,沒那個醬他吃不下飯;李楓然的爸爸則迫切需要馮老師給他製作的便利貼分類筆記本。

  「我爸爸昨天問我,馬上要過年了,媽媽有沒有醃香腸。我爸最喜歡吃香腸了。」路子灝撕說這話時,和朋友排排坐在冰場的觀眾席上,底下,少年運動員們正在滑冰。

  他撕開一包辣條,蘇起湊上去拈了一根:「你媽媽怎麼說?」

  「讓他自己弄。對了,你們家曬年貨了嗎?」

  「沒有。」林聲搖頭,「反正我也不喜歡吃。」

  李楓然想了想,說:「年夜飯怎麼辦?」

  三人齊齊扭頭朝他看:「他們會打仗到那個時候嗎?」

  李楓然:「誰知道?」

  四人齊齊嘆氣。

  他們看向冰場,梁水戴著頭盔,踩著冰刀,背著雙手在賽道上高速滑行。

  蘇起說:「真羨慕水砸,他就沒有這個煩惱。」

  李楓然扭頭看她:「……」

  林聲扭頭看她:「……」

  路子灝扭頭看她:「……」

  幾秒後,大家扭頭看場中飛馳的梁水,又不約而同點了點頭:「哎……」

  訓練到了最後階段,梁水和幾個運動員即將一起賽跑。他們從四面八方滑到線前集結。

  蘇起立刻站起來,興奮地揮舞拳頭,喊叫:「水砸——加油!」

  這一聲吸引了訓練場上所有目光,路子灝手腳並用想拉她坐下,沒成功。她蹦蹦跳跳,教練和運動員們都笑了起來。梁水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蘇起一瞬感覺到了他眼神里的殺氣。

  她住了嘴,默默坐下來,嘀咕:「好心沒好報。摔死你!——算了,不跟你計較,還是跑第一吧。嘿嘿。」

  運動員們準備就位,教練猛地吹響口哨。

  少年如離弦的箭衝刺而出,梁水在起跑之初就占據第一位,飛速滑過第一個彎道後忽然加速,瞬間就拉開一大段距離,他像冰面上的燕子一般,一路遙遙領先,加速,擺腿,傾身,過彎道,身姿敏捷動作流暢,風一般嗖嗖跑完幾圈,衝過終點線,甩了第二名大半圈。

  蘇起激動地跳起來,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路子灝林聲他們也高興地蹦起來鼓掌。

  梁水喘著氣還在冰面上滑,看一眼他們的方向,這次眼神緩和了許多。

  蘇起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感嘆道:「看來,水砸並不是一無是處呢。」

  另外三人:「……」

  集訓結束了,梁水從教練那邊解散,滑到蘇起這邊來。夥伴們趕緊起身跑下看台迎上去。

  梁水擰開一瓶水喝。

  路子灝笑說:「水砸,表現這麼好,晚上請我們吃肯德基吧。」

  蘇起和林聲立刻舉手贊同。肯德基太貴了,一點點東西就要四五十。她們倆才吃不起呢。

  梁水問:「你爸爸還在抗爭嗎?」

  路子灝嘆氣,指了眾人一圈:「都在抗議。我們現在跟孤兒一樣。沒飯吃。」

  「水砸!」蘇起熱情地遞給梁水一根手指餅,梁水低頭,張口咬進嘴裡,說,「行吧。」

  蘇起開心道:「隨便點嗎?」

  梁水說:「他們三個隨便點,你自己付錢。」

  蘇起垮臉:「……」要抓他嘴邊的半截手指餅,「把我的餅乾吐出來!」

  梁水一仰頭,餅乾被吞沒了。他唇角彎彎,問大家:「現在去吃?」

  蘇起:「現在才五點。我們剛吃了好多零食,還不餓。」

  「我看見了。」梁水不客氣地說,「你當是在看表演呢。」

  蘇起嘿嘿笑:「不是看你表現好,開心嘛。」

  梁水想了想,問:「你們想滑冰嗎?」

  路子灝驚訝:「我們可以滑?!」

  「可以啊。現在沒人訓練了。」

  林聲很感興趣,連李楓然都想試一試。

  梁水問了鞋碼,找來幾雙鞋子。

  大家都是第一次滑冰,身體緊張而拘束,扶著場邊的圍欄慢慢走,跟嬰兒學步似的戰戰兢兢。蘇起膽子比較大,圍著冰場走了一圈後,就試著開始滑行。

  她畢竟有舞蹈功底,平衡力比較好,漸漸越滑越順,開始遠離圍欄,還得瑟地跟梁水炫耀:「嘖嘖,也沒那麼難嘛。我天賦這麼高,練幾個月就能超過你了。」

  梁水還沒來得及回嘴,蘇起腳下一滑,兩隻腳開始遠離彼此。

  蘇起瞪圓了眼睛,身體已完全不受控制,兩隻腳越分越開,可她還不會劈叉呢。「啊——啊——」她慌忙朝梁水伸手。

  梁水抱著手站在一旁看笑話,一副納悶狀,說:「咦?你是練舞蹈的,居然不會劈叉?」說完腦袋一歪,又道,「咦?四肢這麼不協調。」

  蘇起沒想他這麼記仇,氣急:「梁水!——」一秒轉音「啊——水砸!嗚——不行啦,堅持不住啦——」

  梁水不為所動:「求我。」

  蘇起不肯,猛地往前一夠,想抓他。他冰刀輕輕點一點冰面,人悠悠地退滑出小半米,將將劃出她伸手範圍。

  梁水:「走了。」要轉身。

  蘇起嗡嗡:「求求你~」

  梁水呵呵一聲,滑上一步,單手將她撈起來。

  蘇起眼珠一轉,抓住他的手臂就往下扯,想跟他同歸於盡。可不曾想梁水一來早有準備,二來腳底穩如磐石。任蘇起怎麼揪扯,怎麼把他拉得彎腰弓背的,他就是不倒。站在冰面上比站在地上還穩,仿佛冰刀紮根在了冰面上。

  蘇起還坑哧吭哧想扳倒他呢,梁水開始了報復。他揪住她兩隻手腕,一腳踢向她冰刀,她腳下一滑,徹底失去重心,冰刀帶著她的腳滑向遠處,她猛地往後仰倒,直挺挺斜在冰面上。身板和冰面成30度角。

  梁水拎著她兩隻手,要笑不笑的:「錯了沒?」

  蘇起不認。

  梁水彎著腰身,漂亮的臉懸在她上空。他稍一松力,蘇起直挺挺往下一沉,得,只剩15度角了。她慌忙死死揪住他:「錯啦錯啦!」

  他哼出一聲笑,這才把她拎起來,牽她滑到場邊。

  路子灝嘆氣:「蘇七七你真是死性不改,幹嘛總是惹他?你以為還跟小時候一樣?你已經打不贏他了,知不知道?」

  蘇起不服氣。

  林聲說:「你們肚子餓了沒有?」

  李楓然說:「有點。」

  梁水說:「把鞋子放邊上就行,我去收拾下。」

  梁水走了,其他人退出冰場。林聲去座椅上拿外套,剛穿上身,一封信掉了出來。

  蘇起撿起來一看,粉色的信封,封口處還畫了桃心,她驚喜道:「情書?」

  兩個男生也投來好奇的目光,林聲奇怪道:「剛才都沒有的。會是誰啊。」

  除了梁水,他們班還有兩個體育生也在這邊訓練其他冰上項目。

  林聲沒有隱瞞朋友的意思,拆開一看,果然是他們班的,叫秦磊,個子高高平時很活躍的一個人。和梁水關係不錯。

  「沒想到是他誒。」蘇起湊過去看信,開頭寫著「親愛的林聲同學」。

  蘇起忍不住捂嘴偷笑,林聲有些尷尬,那封信乍一看寫得非常正式,但初中生詞彙量不大,表達有些拙劣和肉麻,卻也不乏熱情質樸。

  一封信看完,林聲臉微紅。她收到過口頭表白,但書面的還是第一次。

  蘇起羨慕極了,問:「你喜歡他嗎?」

  林聲搖頭,她對那個男生沒有印象。

  「那你要回復他嗎?」

  「怎麼回復?」

  「嗯,我也不知道。沒關係,寒假還有好久呢,可以慢慢想。」

  林聲點點頭,說:「但這封信我要扔掉了。」

  「啊?為什麼?」路子灝感到惋惜。

  「要被我媽媽發現就完了。」

  大家想一想沈卉蘭的樣子,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李楓然說:「但這是你收到的第一封情書,扔掉有點可惜。是個紀念。」

  蘇起自告奮勇:「我幫你保管!藏在我家沒事的。就算我媽媽發現,她也絕對不會跟你媽媽打小報告的。」

  林聲想想也是,她很放心程英英阿姨,於是把情書交給了蘇起。

  吃肯德基的時候,梁水說:「啊,原來是這樣。難怪秦磊總問我聲聲的事。原來是喜歡你。」

  蘇起吃著炸雞,忙問:「有男生問我嗎?」

  梁水:「問你幹嘛?」

  蘇起:「……」她默默咬薯條,不作聲了。

  梁水反應過來,噗嗤一笑:「哦~~~」

  蘇起氣急敗壞:「哦你個頭!」

  她轉頭看路子灝,路子灝搖頭:「沒有。」

  蘇起泄氣了,盯著林聲看。她很羨慕她有情書,她呆呆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我不好看嗎?」

  三個男生齊齊抬頭,梁水看了眼她滿嘴的油,說:「要看跟誰比。跟聲聲比的話,確實不是特別好看。」

  蘇起眼裡的光暗淡下去,路子灝在桌子下踢了梁水一腳,李楓然說:「我覺得你很好看。」

  林聲也說:「我也覺得你很好看。你總說付茜陳莎琳好看,可她們越看越膩。不像你,越看越舒服。」

  蘇起聽不進去:「那為什麼沒人給我寫情書?」

  「你其實很好看的。」梁水覺得剛才話說重了,找補一下,「真的,還不錯。不寫情書可能是——哦,你性格不好。」

  路子灝又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梁水看蘇起一臉的可憐、沮喪和憤怒,嘆了口氣:「行行行,我給你寫一封總行了吧?」

  蘇起恨死他了:「我才不要!」

  「切!不要就不要。我還懶得寫呢。」梁水說,真是狗咬呂洞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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