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候鳥(3)


  特長生藝術生報考比普通招生早,高三開學才一個多月,學校就給藝術生準備了報考指南。

  林聲跟父母說明了志願——上海大學美術學院。

  沈卉蘭心裡覺著懸,怕她文化課跟不上,但想著女兒學習很努力,進步雖慢但也穩定,就隨她了。

  至於李楓然,聽馮秀英阿姨說,他準備申請去美國讀書,好像叫什麼茱莉亞音樂學院,據說世界頂尖。

  蘇起沒想過還有人讀完高中就直接出國,她問李楓然,出國不會孤單嗎?李楓然只說還好。

  梁水的消息更是叫整個南江巷都震了震,他打算報考清華。

  蘇起哇啦啦一通叫喚,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

  梁水挺謹慎的,說只是打算闖闖。他已拿到國家二級運動員證,還在沖一級。這一年多來重大獎項拿了些,但數量上還差點兒。如要報考,他得保證在今年十一月的錦標賽上再拿個第一。

  等達到報考資格,再準備次年三月的體育素質測試和六月的高考就行。

  蘇起道:「你肯定沒問題的!我聽提提阿姨說,你又有進步了。」

  

  梁水道:「也不一定。比賽麼,都有萬一。」

  可蘇起一聽他那話,就知道他十拿九穩。別看他平時吊兒郎當閒散不羈,卻是個有十分確定也只說七分的性子。

  放下電話,蘇起幸福地感嘆:「哇,我們水砸真的長大了。」

  路子灝無語:「你還不是個小屁孩?」

  蘇起拍拍他的肩,說:「路造,我感覺你也會上清華。」

  路子灝「嘩」了一聲:「從哪兒感覺的?」

  蘇起歪頭:「就是感覺。」

  路子灝:「切。」

  高三學期第一次月考,路子灝分數已達到657分,比高二期末升了50分。雖說月考卷比較簡單,可他每次考試都在提高,無論分數還是排名。他在班上名次已超過蘇起,和吳非輪流一二名。

  蘇起猜,當初放走路子灝的(9)班班主任應該挺後悔的。

  也就是在這時,她意識到,過去多年的努力之後,最近一兩年的奮力之後,他們的未來漸漸有了雛形。

  從高二到高三,她始終走在不斷前行的氛圍里,

  是啊。

  成長好像有很多的不確定,但那段時間卻是最確定的時候。他們有著最明確的目標,最想到達的地方,於是就心無旁騖就朝那個方向飛奔。

  這樣專注一心的勁頭,在之後的人生里或許很難再有第二次。

  南江小分隊雖然人在各地,但他們都一樣,懷著相同的信念,一點點朝著最想去的地方前進。

  真好啊。蘇起想。

  秋天一來,氣溫一天天下降,蘇起卻開始自發地上第四節晚自習了。

  路子灝聽說後,跟她一起上。他之前是回家後再學一小時,現在挪到了學校——蘇起回家太晚,堤壩上沒有路燈,挺危險的。林聲也留了,還跑來(13)班教室跟路子灝一起學。

  江水退潮,防洪堤亂石灘漫漫一片顯露出來,又是秋去冬來。

  轉眼十一月初,冷空氣再度來襲。

  早起上學時,天還是黑的。三人在黑暗的大堤上走著,江風呼嘯如鬼哭狼嚎。

  蘇起忽感背後涼颼颼,很可怕。她比小時候怕黑了,不過幸好身邊還有兩個夥伴。

  那天蘇起上課到中午,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了做,把便簽本上的待辦事項檢查一遍,沒有遺漏。下午把近期錯題分析了一遍,仍感覺忘了什麼。

  高三的體育課已默認變成自習,沒有老師,但(13)班學風好,沒老師管也安安靜靜。

  蘇起戳了戳坐她前頭的路子灝,小聲:「今天是不是什麼日子啊?我總感覺有事情忘了。」

  路子灝說:「水砸今天比賽。」

  蘇起恍然:「哦。」看手錶,「現在比賽完了嗎?」

  「不知道。晚自習前給他打電話吧。」

  晚自習前,三人跑去小賣部。蘇起心情比較激動,沒有響三下掛斷,而是等著他接。

  但一直打到「你呼叫的用戶……」,也沒人接電話。

  蘇起試了第二遍,依然沒人。

  她納悶了:「沒人接哦。」

  林聲說:「可能在跟教練講話吧,或者在洗澡。」

  路子灝說:「等晚上回去問康阿姨吧。」

  結果那晚回家,康提家黑燈瞎火的。蘇起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進門一問。

  程英英說,梁水比賽中受傷,跟腱撕裂了。

  蘇起只覺腦子轟了一下:「什麼是跟腱撕裂?水砸現在哪兒?」

  程英英說:「你別急啊。還好是在北京,已經找專家做了手術。剛你康阿姨說了,手術很成功,休息四五個月就好了。」

  蘇起懵懵的,心緩和半點,又急道:「四五個月,那不就錯過招考了嗎?」

  程英英道:「放心吧。他教練跟學校商量,給他辦了高中傷病休學,明年再考是一樣的。」

  「耽誤一年時間,哪裡是一樣的?」她傷心極了,「水砸肯定很難過。」

  程英英:「事情已經發生了。能有什麼辦法呢?」

  蘇勉勤則嘆:「做運動員的,都不容易啊。傷病失敗,是他們必要經歷的坎。沒哪個頂尖運動員是沒有經歷過傷痛和低谷期的。他選了這條路,就應該要有這樣的準備和覺悟。」

  蘇起聽爸爸一說,心頭更酸,哽咽道:「你跟我說有什麼用?你跟他說呀。他又沒爸爸教。再說,水砸又不是大人,哪裡有你懂?」

  程英英道:「剛你爸爸在電話里安慰過他了。你林叔叔也跟他說了很久。」

  蘇起忙問:「那我能跟水砸打電話嗎?」

  程英英:「明天吧,他剛做完手術,今天應該睡著了。」

  蘇起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課間操,她才有空跑去小賣部給他打電話,這次她依舊不掛斷,等著他接。

  可梁水掛了她的電話,她一嚇,以為他不接,但一秒後,他回了過來:「七七?不是說響三下掛的麼?」

  少年的聲音有些含混,蘇起眼眶一熱,問:「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低聲說:「沒有。」

  蘇起卻眼圈紅了,問:「水砸,你是不是很疼呀?」

  梁水沉默了,從昨天到現在他接到無數的關心和開導,而她是除了媽媽外,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

  他淡笑一下,說:「不疼了。」

  她不信,不吭聲。

  「真的。」他說,語氣竟有些在哄她。他在被子裡翻了下身,窸窸窣窣的,又清了下嗓子,聲音明朗了些,淡笑說:「蠻好的,我本來還擔心文化課成績,剛好可以多複習一年。」

  蘇起被他逗得撲哧一笑,也不說安慰的話了,只說:「你手術很成功嗎?之後就沒問題了嗎?」

  「嗯,很快就可以出院。」

  「你還要回學校上課嗎?你這樣子誰來照顧你呀?要是在一中就好了,就有我在。」

  梁水說:「我辦了傷病休學。會回雲西,我媽媽也不想我在家閒著,找魯老師幫忙,讓我去一中插班讀一段時間。」

  蘇起喜道:「那我們又要同班啦?」

  「嗯。」梁水忽說,「蘇七七,你剛說要照顧我的,別忘了。」

  蘇起心頭一咚,道:「我說話算話。」

  周末,梁水回了南江巷,他左腳上綁了厚厚的繃帶。康提的車停在巷子外進不來,林家民跟蘇勉勤兩個爸爸把梁水架回了家。

  梁水在家休息十多天後,拆了繃帶去上學。他左腳還是不能發力,只能拄拐杖。康提每天送他上下學,蘇起林聲路子灝剛好蹭車——這會兒天氣冷,騎車走路等公交都凍得慌。

  到了學校,路子灝負責給梁水背書包,梁水撐拐杖,蘇起和林聲圍在他身旁小心盯著。

  上樓梯時,梁水嫌拐杖礙事,丟給路子灝拿著,一手扶著欄杆,單腳往上跳。他體力很好,連跳幾個台階不費勁,可到二樓,他放慢了速度,跳幾下就停,時不時側身,一副很不順手的樣子,扭頭看蘇起:「你過來。」

  蘇起湊過去:「怎麼啦水砸?」

  梁水說:「扶著我。」目光微躲閃,「欄杆不舒服。」

  「哦。」蘇起乖乖站到他身邊,握扶住他的手掌和小手臂,下一秒,他握緊了她的掌心。她呼吸微滯,只覺一股力量壓過來,但不算重,他有收力。蘇起抿緊嘴巴,用力托著他,往台階上跨一步等著,梁水便往上頭蹦一級。

  她走一步,他蹦一步。

  少年和少女的手掌緊握在一起,手臂綁在一處,彼此心內都有一絲漣漪微盪,但他們誰都不看對方,齊齊專注地盯著他腳下的台階,甚至很默契地連頭都不抬起來。

  好不容易走上三樓,剛跳上最後一級台階,樓上有同學快速衝下來,不明情況地繞過時,不小心撞到了單腳站立的梁水。

  梁水一晃,身子忽然朝後仰,蘇起嚇得立刻撲上去抱緊他的腰身用力將他拉回來。梁水被她拉得一個前傾,下巴輕磕在她額頭上,胸口一滯——她把他摟得太……緊。

  他還怔怔的沒回過神呢,她已迅速鬆開他,拍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掉下去了。」說著沖樓道下頭喊,「你跑慢點兒啊,都撞到同學啦!」

  樓道里傳來回音:「不好意思啦。」

  蘇起這才看向梁水,後知後覺的,眼神躲閃;梁水的目光也有些無處安放,倒是故作鎮定坦然地重新朝她伸出手,她亦再度握攙住他的手,慢慢將他扶上樓去。

  之後那段時間,梁水在學校內的「移動」需求,全部由蘇起來滿足。

  他要喝水了,他要出去欄杆邊站站,他要去廁所……他不要任何人幫忙,就找蘇起,只找蘇起。

  他召喚她的方式很簡單——他折了只白色的紙飛機,哈一口氣,往她的方向一投,戳她背上,落她肩膀上。簡直和投籃一樣准。有時他會忽然想戳她的馬尾辮,有時她側頭時,他覺得她耳朵好看,就不自覺瞄準她的耳朵。

  蘇起都不知他那紙飛機怎麼就那麼准,她毫無怨言,甚至很是心甘情願,只不過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心甘情願。

  但是梁水這個傢伙吧,得寸進尺,且召喚她的時機越來越不適合。

  每當她和吳非溝通題目時,那紙飛機就會戳她腦勺上,力度還不小。她回頭,他面無表情抬一下水杯,這是要她給他打水了;側頭看一下窗外走廊,這是要出去透風;側頭看另一邊窗外,這是要去廁所。

  蘇起覺得他受傷挺可憐,所以對他有求必應。但她漸漸發現,他在故意使喚她。

  那天她趴桌上跟吳非討論題目,紙飛機飛來,蘇起回頭,梁水舉起他的空水杯。

  蘇起幫他打了水,飛機還給他,回到座位上,剛拿起筆要跟吳非講話,那飛機又飛來了——

  梁水的水杯已經空了。

  蘇起微微沖他瞪眼,這大冬天的,喝這麼多水幹什麼?!

  她又去給他打了一杯,杯子放他桌上時,給了他一個幽幽的眼神,他熟視無睹。她回去才坐下,紙飛機再次飛過來,落在蘇起頭頂上,還停穩了。

  梁水沒忍住一笑,蘇起腦袋上頂著個紙飛機回頭。

  梁水頭往廁所的方向側了側。

  吳非懶得跟她講題了,起身去廁所。

  蘇起板著臉走到梁水跟前,問:「你沒事幹專門指使我玩嗎?」

  梁水說謊不眨眼:「剛吃辣小魚辣到了。」

  「你是不是不喜歡辣小魚嗎?」蘇起扶他站起來,攙著他出了後門。剛好吳非從辦公室回來,跟他們擦肩而過,目不斜視。

  梁水蹦下一級台階,沒來由地說:「蘇七七,離高考沒多久了,好好學習別早戀啊。不然你就是狗。」

  蘇起莫名奇妙,頂嘴道:「你才早戀!」說完還不解氣,手指著他的左腳,忿忿道,「你趕緊好起來,我已經想揍你了。我現在真的十分懷疑,你的主人在仗傷行兇!」

  梁水不做聲,瞥一眼她那生氣樣子,莫名鬆了口氣,心情也明朗起來。他光明正大「不經意」握緊她的手,又往下蹦了一級台階。

  蹦的時候,他假裝沒控制好重心沒站穩,身子不由得往她身前靠了靠,和她挨擠在一起,下頜差點兒貼在她額頭上。

  蘇起還在控訴呢,忽就閉了嘴,筆直盯著地面上他的腳,睫毛撲眨撲眨的,卻也沒鬆開他,沒拉開距離,按捺著不可控制的心跳,假裝她只是幫助一個受傷的同學。

  兩人都不說話了,不抗拒彼此,不再看對方的眼,卻也不鬆開彼此,纏在一起「我走一步,你跳一步」地下樓朝廁所過去。

  十二月,梁水徹底從拐杖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但他還無法訓練,哪怕是正常的跑步。連走路都一瘸一拐。他能做的只是和蘇起一樣上課學習,體驗一把非體育生的生活。

  2006年至2007年之交,正是特長生藝術生報考的時候,梁水沒有報考任何學校,他原來(10)班的班主任建議過他去一些職業體校,他沒考慮。

  夥伴們都清楚那不是他能接受的結果,康提自然也沒勸他,只想著如何幫兒子恢復身體,增強體魄。

  林聲則順利遞交了上海大學的報考申請。

  而這時,李楓然突然幹了件叫所有人意外的事——他報考了中央音樂學院的作曲系。

  他不當鋼琴家了,要去學作曲。

  馮秀英老師急瘋了。

  聽巷子裡大人說,馮老師苦口婆心勸說,但李楓然不為所動,一貫採取「諄諄教誨」模式的馮老師大發雷霆,嚴厲抨擊警告李楓然,但依然沒效果。

  馮老師下了死命令——絕不允許他去考試,也不允許他去讀什麼作曲。

  馮秀英憋得難受,跑回南江巷跟姐妹們哭訴,說李楓然從小聽話,也有天賦,何堪庭老先生很重視他,眼看要培養成中國乃至世界的著名鋼琴家,他卻突然要搞什麼作曲。

  「都是那些狗屁選秀節目害的。」馮秀英道,「什麼快樂男生,超級女生,搞得現在孩子都不好好學習,只想著當明星一夜成名。」

  程英英輕聲:「你這就扯遠了。楓然不是那種孩子。」

  「我知道。但你他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我決不同意!」她看沈卉蘭,「聲聲畫油畫的,她現在跟你說不學了,去路邊畫人像你同不同意?!」

  沈卉蘭勸:「他可能是一時叛逆,你好好跟孩子說。」

  馮秀英苦澀搖頭:「不是叛逆。」

  南江巷所有媽媽眼裡,整條巷子的生物連那隻野貓啾啾都會叛逆,但李楓然不會。

  他從小內斂溫沉,心思深厚;這決定絕不是「叛逆」二字可以解釋。

  馮秀英哽咽:「我就怕真的鐵了這條心,那就完了。」

  寒假李楓然回雲西後,馮秀英抽空帶他回了趟南江巷,說是看看老朋友老鄰居們,其實是想讓同齡孩子們做做李楓然的工作。

  蘇起得知李楓然在梁水家,準備去時,程英英說:「七七,沈阿姨的意思是你們能勸勸楓然,茱莉亞是全球最好的音樂學院,再說申請都遞交了。」

  蘇起皺眉:「我還不知道風風怎麼想呢,我不能先答應你。」

  程英英要說什麼,蘇勉勤攔住她,笑道:「行。你先去見楓然吧,很久不見了,都開心點兒啊。」

  蘇起出門遇上林聲和路子灝,三人交換眼神,明顯都得到了家長的教育和命令。

  上了樓,李楓然坐在沙發上看,梁水坐他身旁,翹著左腳給他解釋跟腱在哪兒以及它的作用。

  他現在能正常走路了,但不能太快。

  李楓然說:「怎麼在這個時候受傷?」

  梁水道:「前段時間太拼太累,身體消耗大了,就容易出問題。不過運動員麼,都得面對。」

  蘇起忽發現他說這話時,或者說他跟李楓然說話時,更像一個成熟的大人;一點兒不像那個跟她交流時腦子跟瓜一樣的少年。

  他們三個坐在茶几對面的地毯上,齊刷刷看李楓然。

  李楓然知道他們好奇什麼,但不做聲。

  於是三人又齊刷刷看梁水。

  梁水放下腳,直接問:「你要去學作曲?」

  李楓然:「嗯。」

  梁水:「你想好了嗎?是你想做的事?」

  李楓然鄭重地點了下頭。

  梁水說:「行吧,我支持你。」

  另外三人齊齊瞪梁水:「???」

  梁水看蘇起:「有屁快放。」

  蘇起挽留:「風風你不做鋼琴家了嗎,不可惜嗎?」

  林聲焦急:「鋼琴家多好啊。現在還有人知道作曲家的名字嗎?」

  路子灝也說:「對啊。李凡,我們上次在上海看你演奏,真的很棒!你不要了嗎?太可惜了。」

  梁水不說話,注視著李楓然的側臉,在思考什麼。

  面對夥伴們的挽留,李楓然只說:「我想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不是我父母想讓我喜歡的事。」

  蘇起愣住,林聲和路子灝也都閉嘴了。

  這時,梁水說:「考試是2月底?到時我陪你去北京。你媽媽要是不給你路費,你先欠我帳上。」

  蘇起叫:「我也要去。」

  梁水白眼:「好好上課吧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家長夜話(20)】

  馮秀英:作曲?你說認真的?楓然,你跟媽媽說說你怎麼想的?好好的為什麼忽然想什麼作曲?

  李楓然:我對作曲有興趣,想去學。

  馮秀英:你可以學啊,但那只是興趣,你要當一個鋼琴家的。等你真的成了大鋼琴家,那時候有空了你可以學作曲,但現在你還是要再努力多——

  李楓然:我沒那麼想當鋼琴家。我也當不了。

  馮秀英:你說什麼?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你是受什麼刺激了嗎?誰說你當不了,何堪庭都說可以!

  李楓然:我不想說了。

  馮秀英:你給我站住。楓然啊,你為了彈鋼琴,付出了多少努力啊,怎麼能輕易放棄呢。有的孩子,沒有天賦,努力都沒有用,你怎麼能放棄呢?我絕不會同意的。

  李楓然:當初讓我彈琴的時候,你沒問過我的意見;現在我不想彈了,你也不管我的意見。

  馮秀英:那是因為現在你簡直是在無理取鬧!

  李楓然:媽媽,這麼多年,你問過指法練習得怎麼樣,節奏怎麼樣,琴怎麼樣……你問我累不累嗎?你問過我,開不開心嗎?

  馮秀英:楓然,學習從來沒有輕鬆的捷徑能走的。水子訓練不累嗎?聲聲上學開心嗎?你看看你的朋友們,他們都在為自己的夢想努力。你呢,原本是孩子裡最聽話的最有天賦的,結果呢,偏偏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鬧叛逆?!

  李楓然:哦。原來我是叛逆了。

  馮秀英:你回來,楓然,我絕對不允許你放棄夢想。

  李楓然:媽媽,鋼琴家究竟是我的夢想,還是你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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