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北京歡迎你(1)
梁水是笑著醒來的,人還睡眼惺忪呢,一扭臉埋在枕頭裡吃吃地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慢慢清醒了,才抬頭看窗外,天光大亮。
拉開房門,藍天紅瓦,枝繁葉茂。他趿拉著人字拖下樓,家裡鬧騰得很,應是媽媽們聚在他家吃早餐。
他拖鞋啪啪響,康提說:「水子起來了。」
梁水揉著腦袋進客廳,大家都在,蘇起也在,正坐在餐桌邊啃小饅頭。兩人目光一瞬對上,又飄飄移開。梁水從桌上抓起一根油條,大喇喇坐在蘇起旁邊椅子上。蘇起埋頭喝豆漿,默默推了碗豆漿到他面前。
梁水咧嘴一笑,正嫌油條太干呢,端起喝了大半碗。
一旁,媽媽們商量著升學宴的事。酒店早定好了,幾家日子是錯開的,接下來要迎來一段時間的勞累和狂歡了。
梁水沒心思聽,眼神往蘇起身上瞟,他弓身撈了個雞蛋過來,往桌上一磕,剝著蛋,說:「你也吃太少了。減肥呢?」
「瞎說。」她見他垂眸認真剝著蛋,是給自己剝的,心裡做賊似的想提醒他,可一看周圍人都沒在意,只有路子灝一邊喝粥一邊忍不住笑。
梁水一片雞蛋殼砸他臉上,剝好的雞蛋遞給蘇起。
蘇起鎮定地咬了一口。
梁水又給自己剝了個,人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啃。啃著啃著,長腿無處安放似的,腳一伸,移過去挨住蘇起的腳。
「……」蘇起不做聲,默默挪了挪,拉開一丟丟距離。
他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又跟她挨在一起。
「……」蘇起扭頭看他,他表情困困地咬著雞蛋,無聊地看著談話的大人們,下一秒,他得寸進尺,腿又動了動,蹭了蹭她的小腿。少年的腿緊實,溫熱,長著毛髮,撓得她小腿痒痒的。
蘇起警告地盯他一眼,梁水餘光察覺到,頭偏過來,挺無辜的模樣。他又伸手在桌上撈了個小饅頭放她盤子裡,趁機又蹭了下她的腿。
蘇起:「……」
少年重新靠回椅背,唇角沒忍住勾起笑意。
南江巷第一個辦升學宴的是路子灝,就在明天。媽媽仍商量著,梁水吃飽了,懶懶站起身,說:「上樓看電影去。」
蘇起心裡有鬼,不動。
路子灝不想當電燈泡,說:「我等會兒,還沒吃飽。」
而林聲正跟路子深講話。
梁水看蘇起,見她不動,無聲地拿下巴指了下樓梯間,沖她瞪了下眼。蘇起咬著最後一口小饅頭,緊張地瞥了眼媽媽們,並沒人注意到她。
梁水等得不高興了,挑挑眉,一副要開口叫她的樣子,蘇起硬著頭皮起身,還故作隨意地說:「路造你吃完就來哦。」
路子灝捂臉:「行行行。」
蘇起在梁水的注視下拐上樓梯,她前他後,走過鏤空玻璃下的一束陽光,繞過拐角,他一大步站上來,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
蘇起嚇一跳,推他的手,壓低聲:「在家裡呢!」
他低笑:「又沒人看到。」不由分說摟著她上了樓,一進屋他就將她摁在門板上,不等她反應過來,低頭吻住了她的嘴。他心跳很快,吻得混亂而毫無章法,轉而又吻她的臉頰和耳朵。
蘇起渾身的血液都在燒,又緊張又激越,推他:「水砸,家裡有人——唔——」
下一秒聲音被吞沒。他呼吸沉沉,含著她的唇瓣,舌尖試探著,她懵懂地啟開唇,他的舌尖鑽了進去,和她的纏繞著,含吸著。她被他吻得呼吸急促,心尖兒直顫,她夾在他身體和門板的縫隙里,熱得厲害,癢得撓心,卻不願掙脫。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笨拙地迎合他,輕咬著他薄薄的炙熱的唇。
他得了鼓勵似的,忽摟緊她,將她帶到床邊,一下壓在床上。他的身軀將她壓了個嚴實,她忽成了溺水的人,抓不到空氣。
樓下媽媽們的笑聲傳來,她又緊張又害怕,卻又莫名的刺激,狂熱。隔著夏季輕薄的衣衫,兩人的身體摩擦著,小腿磨蹭著,纏在一起。
直到忽然,蘇起動了下腿,碰到什麼,梁水整個人猛地一僵,停了下來。她也僵住,霎時面紅如血。
他凝望著她,眼睛清亮而濕潤,突然繃不住,害羞極了,不好意思地將頭埋在她脖頸間,悶聲笑起來。
少年的笑聲震盪著她的胸膛,她輕輕打了他一下。
他又將臉貼在她臉頰上,小狗似的來回蹭蹭,說:「蘇七七,我好喜歡你啊。」
蘇起整個人都化了,輕聲:「我也是。」
他又忍不住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啄完又親她的臉,她的耳朵。
她癢得縮起脖子,咯咯輕笑。
還鬧著,樓梯間忽傳來腳步聲,兩人一愣,梁水迅速起身將她從床上撈起,蘇起飛速整理散亂的頭髮,梁水扯了下床單,一秒鐘找到遙控器開了電視。蘇起秒蹲在電視櫃前翻找碟子。
蘇落推門,蹦躂進來:「你們看什麼電影啊?」
蘇落臉還是紅的,低著頭:「還……在找……」
梁水坐在沙發上不吭聲,表情沉默,面頰緋紅。
蘇落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姐姐,怎麼都覺得氣氛不對,一皺眉,道:「你們又吵架了?唉喲,吵得臉紅成這樣,至於嗎?」
梁水:「……」
蘇起:「……」
她不說話,找了張《哈爾的移動城堡》,塞進放映機,坐回沙發上。隔著蘇落的側臉,跟他對視一眼,又不免偷笑地移開了目光。
……
路子灝升學宴那天,魯老師去了,班上大部分同學也都去了。南江巷自然全部到場,李楓然也趕了回來。
他中午才到,正好趕上午宴,蘇起給他留了位置,一見他就朝他招手。
上次見面還是冬末,而今已盛夏,夥伴之間卻仿佛沒錯過任何時間,仍熟絡得跟昨天才見似的。
蘇起說:「風風,你比上次見又帥了。」
李楓然回:「你也更好看了。」
蘇起:「切。我一直都這麼好看。」
李楓然笑。
梁水問:「你什麼時候走?」
李楓然說:「下周二。」
梁水:「剛好同一天。這幾天跟我們出來玩吧,住我家。」
「行。」他回來就是來看他們的。
路子灝激動:「我靠,小分隊終於集齊了。」
林聲笑:「我現在才感覺暑假真的開始了。」
午宴過後,親戚們在酒店打麻將,南江巷的媽媽們相約去唱k,路子灝定了幾個包間給同學們玩,就在父母隔壁。
李楓然坐在同學這邊,他跟13班的人並不熟,也不是搶麥的性子,便坐在角落聽歌。林聲唱歌跑調,梁水也懶得合唱,索性陪李楓然聊天,一邊看蘇起路子灝跟一群同學們搶麥吼翻全場。路子深受不了這群小年輕,跑去媽媽們那邊了。
李楓然看一眼離開的路子深,問林聲:「你去上海,他怎麼說?」
林聲聳肩:「沒怎麼說。」忽又靦腆一笑,「燕子阿姨說讓他在那邊多照顧我。」
梁水調侃:「重色輕友。之前說好去一個地方的。」
林聲叫:「那你不說李凡,他都跑去美國了!」
梁水:「我懶得說他。」
李楓然:「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隔半秒,甩鍋,「是你不讓我讀央音的,我聽了你的話。」
梁水扭頭看他一眼:「……」
林聲噗嗤笑。
李楓然也笑,又說:「沒事。我經常去北京上海,反而見面方便。比在雲西好。」
蘇起和路子灝正合唱《私奔到月球》:「一二三牽著手四五六抬起頭,七八九我們私奔到月球——」
他倆唱歌都好聽,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聲說:「他們學校特別近,好像都在什麼……五道口?」
三人看著鬧騰的那兩位,一時半會兒都沒說話。
燈光在少男少女臉上流轉。
李楓然忽說:「要是大家都在一起就好了。」
但長大,終究是個分別的過程。譬如此刻包廂里的同學們,三年、五年、十年後又有多少還聯繫呢?
只怕,很多都是人生中最後一次相見。
正想著,林聲忽說:「但我們也沒有分開。」
梁水挑了下眉,說:「可以這麼說。」
那兩個活寶已經唱完了,蹦躂下來。蘇起很興奮,一屁股坐在梁水旁邊,手無意識在他大腿上搭了一下,又拿了水瓶咕咕喝水,梁水很自然攬住了她的腰,人也往她身邊貼近了。
李楓然看一眼,收回目光。轉動的彩燈將他眼底的情緒遮掩。
蘇起喝完水,起身去上洗手間;梁水坐了兩三秒,忽也起身跟了出去。
包間裡音樂轟炸,李楓然覺得世界很安靜。
他忽問:「他們在一起了?」
林聲說:「啊。不過爸爸媽媽都不知道。保密哈。」
李楓然不做聲,表情怔松。
林聲見他這樣,道:「意外吧?我也是。我只知道水砸喜歡七七,但沒想到七七一直暗戀的也是水砸。」
路子灝無語:「是你眼瞎好麼?」
林聲:「就你聰明。」
程勇從外頭進來,笑:「肉麻死了,又抱在一起親了。」
路子灝護短,叫:「別說他們,上次我還撞見你跟劉維維呢。」
劉維維立馬砸了他一顆果凍。
周圍笑成一團。
李楓然靠在沙發背里,沉默看著屏幕上的歌詞,是誰在唱《那些花兒》,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少年靜默的眼中水光一閃,他深吸一口氣,抬頭,閉上了眼。
原本以為大學……
不過,也是他先放棄了央音。
……
那晚,李楓然住在梁水家。
五個少年又湊在一起,女生睡床上,男生睡地下,臥聊了一夜。
經過高考的洗禮,未來開始明晰。李楓然是他們中最厲害的,這一兩年,他在音樂界已是小有名氣的少年鋼琴家,接下來要準備十月份在維也納的國際明星鋼琴演奏會,那將是他一舉成名的機會;路子灝呢,上大學了還要繼續努力,說要當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黑客」。
梁水打岔:「你這志向是不是歪掉了?」
路子灝:「比方。我就是打個比方。」
蘇起學的飛行器設計,她還不知道這專業是幹嘛的,但她感覺會很有興趣。
林聲考上了她夢寐以求的油畫專業,開心驕傲自是不必說,唯一遺憾的是:「我其實也想去北京。但央美太難了。好羨慕你跟路造還有水砸以後會在一個城市。」
蘇起轉過身來摟她的腰:「沒事,我們有電話qq,再說,我可以去找你玩,你也可以來找我玩呀。」
林聲咯咯笑:「好吧。」
至於梁水,經過幾個月的調整後,成績越來越好,已突破11秒大關。只不過,人也是更累了。
路子灝摸摸他的頭,說:「師弟,我在清華園等你。」
梁水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蘇起立刻湊熱鬧,翻過身來,將腦袋探出床沿:「還有我!我也是你師姐了!小水砸,叫師姐!」
梁水一腳踹向她腳,蘇起迅速收腳,沒踢到。
梁水稍一起身,輕輕一巴掌摸在她臉上,蘇起縮回去,咯咯直笑。
鬧到夜裡不知幾點消停,蘇起困得早,聽見三個男生還在講話,她已迷糊睡著。睡到不知何時,屋裡陷入靜夜。她模糊感覺有人湊過來,輕吻了她一下。她睏倦地掀開半截眼皮,看見梁水的臉頰在夜色中格外白皙。他很輕地吻了下她的唇,又忍不住輕蹭了兩下,呼吸間有她熟悉的少年的清新體香。她手指輕碰了下他的臉,在睡夢中含糊地彎了下唇角。他又捉住她的手指親了下,這才躡手躡腳躺回地鋪上去了。
之後幾天,五個夥伴整日廝混在一起,跑去街上照大頭貼,跑去江邊暴走。除了林聲和蘇起的升學宴,剩下幾天他們都在待在南江巷,和小時候一樣或坐或躺在涼蓆上吃西瓜,啃冰棍,喝綠豆湯,看x戰警加勒比海盜指環王哈利波特,偶爾還玩起懷舊的大富翁……
窗外,依是曾經的無數個夏天——天空湛藍,白雲朵朵,陽光時明時暗,鳥兒叫,蟬兒鳴,風兒吹,樹兒搖。
有天下午,忽然暴雨傾盆。他們關了空調,推開窗,坐在窗邊望著外頭的暴雨,像小時候一樣看著雨水嘩啦啦從屋檐上傾盆而下,水晶簾一般。
李楓然忽說:「南江巷舊了。」
是啊,屋檐的瓦片有了殘缺,曾經鮮紅的顏色也變得暗淡。
蘇起說:「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樣子。」
清涼的夏風帶著雨水的濕潤湧入房間,吹起少年們的衣衫。
林聲:「我希望再回來的時候,它不要老掉。」
梁水:「但是……」
路子灝:「會老的吧。」
暴雨一過,天氣再度晴朗,南江巷經過一番洗刷,窗明牆淨,花紅葉綠,看著竟又嶄新了些。
短暫的五天迅速過去,李楓然和梁水都要啟程了。
臨行前一晚,李楓然回了園丁新村的家。
夜裡,蘇起洗完澡,躺在涼蓆上吹風,想到第二天的分別,有些惆悵。正趴在涼蓆上百無聊賴之際,手機滴滴響,是梁水的信息:
「過來。」
蘇起打字:「大家都不在,我怎麼好過去?」
梁水:「你以前不也經常一個人跑來麼?」
蘇起一想也是,幹嘛心虛,於是強自大方地跟程英英說去隔壁玩一下。
梁水家門開著,康提在後屋洗衣服,蘇起沒敢跟她打招呼,一溜煙上了樓。
梁水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見她就朝她伸手。
蘇起故意不動:「幹嘛?」
「嗬?」梁水一挑眉,「過不過來?」
蘇起佯作轉身就走,少年撈住她一扯,她跌進他懷裡,慌忙伸手捂住一聲驚呼,卻被他扯開手,壓進沙發里吻了起來。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唇上,臉上,脖子上。她被他壓得呼吸困難,挺了下胸膛,卻撞上少年的,兩顆劇烈跳動的心仿佛要相撞在一起。
他好不容易鬆開了她,深深看著她,忽一低頭,將臉埋在她脖子間,嘆氣:「完了,我又想你了。」
蘇起心都麻了,嘀咕:「不是晚飯前還見過麼?」
「不知道。就是特別想。」他隔了半秒,抬頭質問,「你想不想我?」
蘇起咧嘴笑,故意道:「不想。」
他報復性地掐了下她的腰,她癢得彈起來,差點兒叫出聲,羞得在他胸前打了一下。
他悶聲笑,又道:「明天我就走了。你可別哭。」
蘇起這下臉上掛不住了,卻還嘴硬,說:「哭你個頭,走就走。」
梁水看她那表情,不說話了,將身子撐上來一點兒,摸了摸她額前的碎發,低聲說:「別太想我,國慶節去看你。」
蘇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少女臉上笑容無聲地放大。
他看得心癢,又湊過去,再度吻了吻她的唇。
她吃吃笑:「水砸,你變成狗了。」
梁水一愣,臉一紅,忽道:「汪。」
她噗嗤笑,他「啊嗚」學狗在她臉上啃一口。
兩人糾纏了一個多小時,蘇起準備回家,一進樓梯間聽見康提在客廳里打電話,跟人交代著什麼商場消防檢查的問題,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去後屋。
她目光求助梁水。
梁水在她前頭下樓去,還在樓梯間裡走呢,就問:「你覺得這電影好看麼?」
蘇起忙說:「好看啊,特效好好哦。」
兩人聊著天進了客廳,康提已放下電話在看電視,梁水去給自己倒水,蘇起跟康提打招呼:「提提阿姨。」
康提笑了笑。
蘇起強自鎮定出了門,一溜煙跑了。
梁水放下水杯就要回屋,康提忽說:「你這臭小子別瞎搞啊,出了什麼事我打斷你腿。」
梁水差點兒沒噎著,看向他媽,他自以為藏得很深了。
康提:「你那點兒小九九,我看不出來?」
梁水:「有那麼明顯麼?」
康提:「你這幾天吃飯都在傻笑。」
梁水:「……」
他不想跟她聊這個話題,覺得尷尬,撓撓腦袋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著。」康提說,「我先跟你講啊,你跟七七年紀還小,你可別瞎搞。要是搞出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梁水被她講得頭皮發麻,卻又沒忍住頑劣一笑,問:「媽媽,什麼是瞎搞,我聽不懂。你跟我說清楚點。」
康提起身就要打他。
他飛速後撤幾步,笑起來:「知道了。」正要上樓,想到什麼,問,「媽媽,我跟七七一起,你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康提話一停,「你倆好好談,我跟你英子阿姨這麼多年朋友,別搞得到時候兩家尷尬。」
梁水挑眉:「我跟她不會分手的。」
康提瞧他半刻,只說了句:「那就好。」
次日,梁水和李楓然都走了。
沒過幾天,剩下的孩子們也都啟程。林聲一家和路子深一道去了上海;蘇起和路子灝兩家一同去了北京。
離開前,蘇起回望了眼南江巷,忽發現巷子真的老了。它變窄了,短了,舊了。瓦片灰白了,牆壁斑駁了,巷子裡的水泥地坪也碎裂了,只有樹木更加茂盛,遮掩著在歲月里漸漸破敗的房屋。
路子灝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吧。」
汽車啟動前,蘇起回頭望了眼長江。
江水已漫到防洪堤,滾滾洪流奔騰而下,一如曾經的每一個夏天。
車駛入城區,一轉彎,再也看不見了。
去北京的火車上,蘇起有一絲淡淡的惆悵,許是對過去的告別,又許是對未來的緊張。
但一下火車,她心情就開朗了起來。
第一次來北京的她見到了寬闊的八車道,大氣的過街天橋。街上車流如織,路兩旁高樓林立。離奧運會只剩一年了,到處播放著《北京歡迎你》,路邊屏幕上也放著,一堆明星在唱:「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這就是首都啊,她很喜歡這裡。
蘇勉勤程英英和蘇落把蘇起送到宿舍,蘇落忙上忙下給她買水盆暖壺床墊被罩床單,比以前在家時殷勤了百倍。
蘇起是他們班唯一的女生,宿舍剩下三個女孩都來自不同班級。她跟舍友們簡單認識了下就出校了——爸媽和弟弟明早回雲西,她晚上跟他們一起住酒店。
等到第二天早上分別,蘇起很是不舍,她站在公交車站送他們,不禁眼淚汪汪。
蘇勉勤和程英英也紅了眼眶,交代她好好上學,多給家裡打電話。蘇落眼裡含著淚,過來抱了抱她,說:「姐姐,你好好照顧自己。我以後考來北京找你。」
公交車到,三人上了車。
蘇起站在站台上,見程英英低頭在抹淚,便又是一行淚滑了下來。
車開遠了,她才抹掉淚水往學校走。
走到校門口,只見天空湛藍,校園開闊,石碑上刻著「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八個鮮紅的大字。她深吸一口氣,進了校園。
她的大學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