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好,學姐(1)
那晚從圖書館出來,江喆問蘇起:「你喜歡金希澈?」
蘇起說:「對啊,他長得好好看。」
江喆笑:「你是外貌協會的啊?」
蘇起想,他剛去過食堂,應該看見梁水了。而她大一談過戀愛這事,班上同學都知道。
她道:「你有話就直說吧。」
江喆搖頭:「沒什麼。」
蘇起不說話了,走了幾步,忽開口:「其實我想了下,沒必要等一個月。我現在不想——」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我知道。」他立刻打斷,抿唇沖她笑一下,「我知道你現在的回答,但我更想要個第二次回復的機會。這樣,我自己不會後悔,覺得沒有爭取。雖然也能料到,但到時候我還是會再問你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放心,我會理性對待。」
蘇起無話可說。
大三開學的頭一個月,蘇起很忙,一堆專業課學習,還得繼續做家教。她大二時教的高三女生考上了人大,家長把她推薦給了同事的女兒。
而梁水剛入學,學業很重。有次群里聊天,林聲要看他課表,就見一周安排得密密麻麻——除了高數英語政治等基礎課,還有工程力學,航空專業英語,航空氣象,領航學,維修,電氣電子聽音之類的,外加一堆實際操作課程。
路子灝回了句:「高大上啊,梁機長。」
彼此都忙,雖在同一個學校,但頭三個星期,兩人沒見過面。
九月末的一天清晨,蘇起去上政治大課,跟薛小竹她們經過操場,飛行學院的學生們身著墨色制服迎面走來。一批個子高高身形挺拔的少年郎,引得不少學生側目。
蘇起抬眼便看見了梁水,他在最後一排,187的身高已是民航飛行員的最上限。
深色制服襯得他面容愈發英俊了。他背脊挺直,目不斜視,表情淡漠地隨隊前行。
她多看了他兩眼,
就在和隊列擦肩的一瞬,他目光瞟了過來,和她的對上,一秒後清淡移開,高大的身影從她身側擦過去了。
夏末初秋的晨光照在她臉上,熱熱的。
薛小竹說:「我怎麼覺得你前男友比以前更帥了?」
方菲詫異:「我說上次在食堂看到這麼眼熟呢,是你前男友啊。完了,還想讓你幫忙介紹下的。」
王晨晨笑:「得了吧,尷不尷尬呀。不過飛行學院的男生很搶手。我們學校女生少,但隔壁語言大學多呢。開學快一個月了吧,他這種長相,現在絕對有女生在追。蘇起,你會不舒服麼?」
蘇起沒說話。快一個月了,追他的女生估計都排隊了吧。
方菲說:「蘇起都有男朋友了,有什麼不舒服的?」
薛小竹道:「別瞎說。她跟江喆又沒什麼。」
「對啊。」王晨晨說,「他們這段時間都很少見了,你下次別這麼說了。」
方菲說:「好吧。是我誤會了。」
馬哲大課,蘇起坐在階梯大教室最後一排,心不在焉。
薛小竹趴桌上,小聲:「蘇起。」
蘇起也趴著:「嗯?」
「江喆要第二次跟你表白,你會答應麼?」
蘇起看了下手機,今天29號。
薛小竹鼓鼓嘴巴,又問:「你前男友這段時間都沒聯繫你?」
蘇起垂下眼:「聯繫我幹什麼?早就不喜歡我了。」
她一想到那天他出了食堂,淡定地問的那句「江喆?」,心就一扯一扯地疼。
「是麼?那你還喜歡他嗎?」
蘇起不做聲。
「蘇起,我覺得你現在比較成熟穩重,大一剛開學那會兒,跟梁水在一起的時候很幼稚活潑。」
蘇起:「那是成熟好,還是幼稚好?」
薛小竹:「各有各的好吧,看你唄。我怎麼知道?」
蘇起手機亮了,是江喆的簡訊,他明天生日,會請他們宿舍幾個哥們兒吃飯。問她去不去。
薛小竹無意看見,心裡一數,說:「30號,好像剛好一個月。」
意思很明顯。這是他的第二次表白。
如果她去,就是她答應他了。
江喆:「想好了,但別有壓力。不管你做什麼選擇,都不影響同學的友情。」
蘇起腦袋一紮,臉埋進手臂里。
……
上完大課,兩人要上的專業課不同,在走廊道了別。
薛小竹跑到電梯間,眼見電梯要闔上,喚:「麻煩等一下!」
裡頭的人移動一步,摁了鍵,電梯門開。
「謝謝謝謝!」薛小竹跑進去,見是梁水,一時沒移開眼睛。梁水摁上電梯,看她一眼,打量半刻:「你……她室友?」
薛小竹笑:「你記憶力也太好了吧?兩年前見過呢。」
梁水淡笑:「你是接電話的那個。」
「哈哈哈。」
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裡安靜了一瞬。
薛小竹看著下降的數字,也不知怎麼想的,忽快速道:「明天晚上蘇起要去參加一個聚會。她跟江喆要公開了。」
梁水扭過頭來。
……
次日下午。
蘇起洗完頭髮,把宿舍的燈和電腦關掉,以免跳閘。她借王晨晨的小吹風把頭髮吹乾,坐到桌前梳頭。
她盯著鏡中自己的臉看了會兒,一副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她想起以前照鏡子的時候總愛對鏡瞪眼睛嘟嘴做鬼臉,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丟了這個習慣。
她起身換了件連衣裙,怕晚上冷,又套了件針織衫,對著宿舍門背後的落地鏡照一眼。
鏡子裡,窗外的夕陽橘紅一片,反射在玻璃窗上。夏天要過去了。
她又坐回椅子裡了,長久地坐著。晚霞黯淡下去,暮色降臨。她忽拉開抽屜,大頭貼手機鏈還躺在裡邊。她看了好一會兒,猛地關上抽屜,背上書包起身就走。
宿舍門忽然推開,薛小竹急匆匆跑進來,見她就道:「蘇起,你前男友好像出事了。」
蘇起一愣:「怎麼了?」
「我班長說,他宿舍一個男生在學校東門xx酒店跟人打了一夜的遊戲搞賭博,輸了一堆錢被扣住了。他去給他室友出頭了。現在就男生宿舍幾個人知道,不敢驚動學校,怕被開除。你也知道飛院管超嚴。」薛小竹道,「可人家是混社會的,他去會不會打起來啊?」
蘇起霎時就急了:「哪個房間?」
薛小竹翻手機:「1203——」
「他那人就是那樣!把朋友看得比鬼都重!」蘇起氣急敗壞,沖了出去。
她背著重重的書包一路飛跑直奔東門。天色已黑,校外霓虹燈閃,車流如織。她跑進酒店大堂,剛想通知前台,又怕把警察招來,急得原地轉一圈,咬咬牙衝進電梯間上了12樓。
她火速找到1203,猛敲房門,敲了不到三下,門忽然拉開,是梁水開的門。
蘇起氣沖沖道:「你別瞎出頭打架啊,叫他爸媽來!」
她大步進去,猛地一頓,房間裡安安靜靜,一個人也沒有。連大床上的床單被罩都鋪得整整齊齊,不帶一絲褶皺。
蘇起還沒反應過來,質問:「你室友呢?」
梁水單手關上房門,落了鎖,問:「什麼室友?」
「就賭輸——」蘇起住了嘴,忽然明白了,掉頭就往門口跑。梁水一把撈住她,將她抱進懷裡,摁在牆上。
少年炙熱的身體擠壓著她,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蘇起驚懼之中,只覺身體忽如火燒火燎,仿佛自帶著曾經溫存纏綿的記憶,心尖兒竟不可控制地軟了下去。
「你幹什麼?!」她又羞又恥,又氣又恨,用力掙扎,可雙手手腕被他緊緊攥著,摁在後腰處的牆壁上。
他並沒有深一步的動作,只是將她禁錮在他身體和牆壁的夾縫裡。
這一個月,他過得並不舒坦。起初一周的負氣過後,他忍不住去偷偷看她,暗地觀察她好久,卻再沒見她和江喆一起。他原想給彼此點時間,等國慶放假好好談一下,結果半路殺出個薛小竹,把一切都攪亂了。
他已不知道蘇起跟江喆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只知道,不能讓她走。
他低聲:「不幹什麼。就是不想你今晚去別的地方。」
蘇起一下懂了,氣得面頰通紅:「你鬆開!」
梁水不松,箍著她。
蘇起惱道:「我去不去哪裡,你有什麼資格管?!」
梁水抿緊唇,忽說:「我還喜歡你。」
蘇起只覺心被捅了一刀,幾乎是條件反射道:「我不喜歡你了!早就不喜歡你了!」
梁水許是沒料到這個結果,怔了半晌,微紅了臉,犟道:「真不喜歡了?」
「不喜歡!」她狠道。
他點了點頭,吸著氣說:「反正你不能走。」
她用力掙手,掙不開,拿腳踢他,又踢不動;氣得不擇路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這一咬下去,又狠又恨。梁水倒吸一口冷氣,疼得整個人緊繃起來,他咬緊下頜,偏是一動不動。
她也發了狠,死死咬他,跟他較勁,就比誰更狠。
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可他就是不松,非得跟她耗著,跟她犟著。
蘇起咬得牙齒里浮起一絲血腥味,終是心裡不忍,鬆了力。他疼痛難忍,卻心中一喜。可她悲哀至極,氣他也更氣自己,怒道:「你鬆開!」
他問:「你要去見他?」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她真的決定和江喆公開做男女朋友,她會很認真很鄭重地對待那份感情。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對啊。」蘇起抬頭,望住他,「不是你說的嗎?我就喜歡成績好的男生,歐陽李,吳飛,路子灝,江喆……或許以後還有呢。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就是高考後無聊空虛,剛好你來找我我才喜歡你的。」
梁水啞口了。當年吵架時他說的氣話,她竟清清楚楚一字不漏記到現在。
當年扎進她心裡的刺生了根,現在連根拔起,鮮血淋漓,蘇起心都疼得沒知覺了:「所以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有那麼難接受嗎?」
「七七,那是我說的氣話。」梁水面色蒼白,直視她的眼,「我收回行不行?」
她咬著牙,掙了下手:「我要走了。」
就在這時,她手機「叮」的一聲。
兩人對視著,臉色皆是一變。蘇起扭了一下,抵不過他的力氣,他單手掐住她兩隻手腕,另一手在她口袋裡一掏,手機屏幕上顯示「江喆」二字。
梁水眼神陰沉,往床上一砸,手機翻滾在蓬鬆的被子上。
蘇起滿心怨憤委屈,眼眶紅了:「你發什麼瘋?我跟誰在一起,都不關你的事!我們早就分手了!是你說的!」
少年眼裡閃過一絲嫉妒的瘋狂和痛苦,他盯著她濕潤的眼,發狠地點了下頭,迅速從牛仔褲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機劃開,鬆了她一隻手,將手機塞她手心,說:「打電話,報警。」
他臉色如鐵:「警察來了,我就讓你走。」
蘇起抓著手機,手指狠狠摳著,心像被利爪撕扯。飛行學院院規嚴格,他竟拿他的前途來挾持她?
「你不是想走嗎?打電話報警。」他道,「打啊!」
她嘴唇顫抖著,眼中一點一點浮起淚霧:「梁水……你……你憑什麼對我這麼狠吶?!」她突然失控,將手機砸出去。
這一摔,竟撫慰了他。
他平靜了少許,面色也緩和了些,只是胸膛仍起伏著,見她眼睫上掛著淚,去撫:「你別哭。」
蘇起猛地扭頭,尖聲:「你別碰我!」
他的手懸在半空,終究垂下。
她只落了一滴淚,很快平復,道:「你幼不幼稚?就算把我關在這裡一晚上又怎麼樣?明天呢?後天呢?你關我一輩子?」
梁水無言,許久後,挫敗地低下腦袋:「七七,我錯了。你別跟他在一起行不行?」
蘇起心狠狠一揪,人卻是笑了起來:「我憑什麼聽你的?」她抬眸看他,漂亮的眼睛裡再次浮出淚霧,「現在還搞這種事,我真看不起你。」
他臉色變得灰敗慘澹,叫她一瞬痛心,她以為憑他的自尊心,話說到這步,他就該鬆手了。但他沒有,他扯了下嘴角,極盡苦澀,說:「我也看不起。但我沒辦法。」
蘇起一怔。
「七七,你知道我跟腱斷裂那天,在想什麼嗎?我在後悔,之後的每天都在後悔,如果我……多熱身一下,哪怕五分鐘;如果我少跑一點,哪怕十米,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他眼圈紅了,卻強忍著,克制地看一眼別處,一咬下頜,額上已是青筋暴起,「後來,我每天都在『幻想』,『假設』,『如果』。可……都沒用了,沒用了。」他吸著氣,顫聲道,「事情一旦發生,就永遠沒有挽回的餘地。」
蘇起不言,一行淚無聲滑落,
他緊握住她,「我知道把你騙來,你會生氣。可我不這麼做,放你走了,我會後悔一輩子。」
是啊,他會悔恨——如果今天堅持,厚著臉皮,死活不讓她走,是不是他們的結果就會不一樣。他無法承受那種悔恨,太苦了。
蘇起只覺他全身的力量都擠在她身上,她承受不住,喘不過氣來。
她心痛得要裂開,卻對自己微笑了:「你說分手就分手,你說在一起就在一起?世上有那麼好的事?」
「七七,」他低頭看她,眼眶已然通紅,面目狼狽得不像他,「你這麼好,我……」他眼中水光閃爍,生生忍住了,他嘴唇在顫,聲音也在顫,「那時候的我憑什麼拖住你?我最害怕,我像我爸爸那樣沒用,空口說白話,卻給不了你未來。我更怕你成為下一個康提,她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我怕你跟她一樣……」
「可你說過會一直對我好,永遠不跟我分開的!你那天晚上怎麼說的你都忘了?!」她忽然失聲,孩子般委屈地大哭起來,「你說你不會答應你做不到的事,你答應了的!所以你說要和我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以為是真的,還沒上大學就想以後要跟你結……」
梁水猛地一怔:「七七,我說的是真的。我也是——」
可他突然說不出口了,因為她哭得失了聲,哭得彎下腰去。
她搖著頭,淚涌得更多。她哭著,又笑著自己,淚水開閘,臉都扭曲了:「我以為我們會像我爸爸媽媽一樣,哪怕生了重病,失業了,破產兩三次,家裡一堆亂七八糟的親戚,卻還是可以互相陪伴走一輩子。可你遇到困難,你就把我甩掉了!」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她徹底崩潰了,哭得渾身劇顫,「你知道我家最窮最苦我爸爸做手術都要找鄰居借錢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嗎?我媽媽沒錢請護工,自己背著扛著我爸爸抱他上廁所,我爸爸說,英子,你再陪我堅持一下,會好的,我會努力好起來的。你呢?梁水,你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先把我甩開!」
梁水面色煞白,因驟然知錯而忽覺一股絕望的寒氣湧上心頭,心已是千瘡百孔,恐懼,疼痛,仿佛不能再承受。
「我理解你的自尊心,真的。你不想讓外人看見,但是……」她顫聲道,「是我啊……水砸,」淚水再度盈滿眼眶,她輕聲哭問,「是我也不行嗎?」
「還是說在你看來,我根本就是一個吃不了苦,見到你落難就會拋棄你的人?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
梁水再也承受不住,突然垂下了頭顱。
「對不起……」少年喉中苦得整個人都佝僂下去,仿佛什麼沉重的東西已將他背脊壓彎,再也無法負荷。他痛苦地勾著腰低著頭,眼睛酸痛得視線都模糊了,卻仍死死克制著不肯落淚,想要解釋什麼,可一切都是蒼白,「對不起,我說過,答應的事會做到。但我沒有。我以為我是梁水,不是梁霄。我以為甩掉了他的影子,結果還是跟他一樣。對不起。七七,我那時候以為獨自承擔才是對你最好的……」
「你別說了!」她不想看他把心裡的傷疤再一次血淋淋撕開,她胡亂一抹眼淚,「水砸,我都知道。我懂,我接受,真的。但是……我們兩個的喜歡,太不一樣了……
你以為把我推開是負責?可我很痛苦,很自責,無數次想要是你廢了,是不是我的錯?是不是我沒拉你一把?可你不准,你讓我怎麼辦?
你計劃招飛不告訴我,去年就考核過了也不說,你知道你高考前一天我失眠一晚上在想什麼嗎?」
她張了張口,卻沒說了。
說不出來。
上天啊,求你讓他的努力有回報吧,給他一個好的未來吧,我寧願用我的考研命運做交換。
說不出口,太荒誕,太幼稚,太可笑了。她除了祈禱,交換,什麼都不能做。甚至連這點兒都沒用。因為上天沒那麼靈驗,他考上了,也只是他的努力而已,和她無關。
她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驀地想起了高中的運動會,她陪著班上所有同學跑了步。不管他們得第幾,她都開心。
「水砸,我不是那種站在終點等人的人。」她止了淚,仿佛一通發泄後終於累了。
她眼神空茫,道,「你走出來了,我很開心,真的。但你最難的時候,我沒有參與,沒有陪著你,是我最大的遺憾。」
她含淚的眼直視著他,他通紅的眼亦凝視著她。
懂了。
他什麼都懂了。
是他錯了。
他錯得無話可說,無力辯解。
錯得此刻滿心悽惶,卻只能垂著首,後退一步,終於,緩緩鬆開了她的手。
「七七,我沒有想求你和好。我只希望,能不能不走。你不要跟別人走,行不行……」
……
夜已深,蘇起還是睡去了。
女孩小小一團蜷縮在大床上,眉心微皺,臉上布滿淚痕。
梁水坐在床頭的單人沙發里,一瞬不眨盯著她的睡顏。
不久前,在他說了那句話之後,她又哭了。鬆開她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是惶然恐懼的,怕她真的會一走了之。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今後的未來。
但她站在原地,自己哭了一會兒,忽然一扭頭衝到床邊,爬上去掀開被子鑽進去,裹緊自己側蜷成一團繼續哭。
他見她哭得額頭上脖子上全是汗,一邊道歉一邊拿紙巾給她擦乾,她也不阻攔,自己哭自己的,後來就睡著了。
梁水便一直看著她,看著看著,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他曾說要一直和她在一起,是真心的。
戀愛,結婚,成家,生子,他就沒有想過還能有除開蘇七七的另一個人。
他哪裡沒有想過他們的未來?如果不是想著她,如果不是那幾百隻千紙鶴,如果不是她每月寄來的寫滿她筆跡的資料,一天天的訓練他哪裡熬得下來,復讀一年半他哪裡忍得下來?
也正是想過他們的未來,他才報考了飛行員,想多掙錢,想和她有共同的專業話題……為了報考,他也狠狠拼過。他身上有傷,是憑著其他體能項目太過優異才破格錄取的。北航的文化課要求高,他底子差,每天上課下課都在學,不敢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連吃飯都在背英語,做夢都在夢課堂。
他以為,默默地拼命努力,獨自承受一切,走過去就好了。
可,是他盲目了。想等著一切安排好,再來找她。
他以為不讓她受苦,自己承擔一切才是男人所為,才是對她好。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想法。
是他錯了吧,沒有和她攜手面對。可父親的影子是他心底最深的夢魘,他逃不出。而所謂真正有擔當的男人,又究竟是怎樣的?他想不清楚。
如果重來一次,那時候的他是否能夠醒悟,還是說仍會做相同的選擇?
可是啊——既已先選擇兩人一起,是否應該更成熟些,更堅強些,做好共同面對的準備?
蘇爸爸的那句話才是對的吧,你再陪我堅持一下,我會努力好起來的。為了我們。
腦子裡各種思緒混雜成一團,他自省,反思,審視,卻找不出一個明天如何面對她的方法。
道歉已是空白無力,求複合更是傲慢滑稽。
他坐了不知多久,窗外的車流聲都消弭了。他睏倦而疲憊,卻睡不著。拿手機看下時間,滑開屏幕才發現拿錯了,是她的手機。
可來不及了,江喆的那條簡訊已經打開。梁水嚇一跳,完了完了,變已讀了怎麼辦。她明天醒來肯定要生氣。
手裡拿著個燙手山芋似的剛要關上,就見——
江喆:「沒事。你別見到我尷尬就行。那是我不想看到的。也謝謝你給我第二次回復。我也算盡力了,不遺憾了。」
梁水一愣,這是?
他看了床上的蘇起一眼,她今晚哭太累,睡得很沉。他抿緊嘴唇,汗毛倒豎,迅速退出摁開發件箱,
to江喆:
2009/09/29
16:33
內容:
提前祝明天生日快樂。我就不去聚餐了。
梁水怔住。
發送時間是昨天下午。
他立刻起身拎一拎她的書包,很重,裝著專業書,應是要去自習的。
薛小竹一堆添油加醋,把他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