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穿大紅嫁衣的鬼新娘
眾人大半已然離席而去,聽到驚呼,全都停頓了腳步,詫異地扭過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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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也一臉的難以置信,哆嗦著嘴皮子,昏花的眼中似乎灌進了雨水,稀里嘩啦地奪眶而出。
「開了,真的開了!」
雨水肆意地拍打著國公夫人的臉,她怔怔地呆立著,面頰抽搐:「我兒……有救了?快,快去告訴世子!」
蘇無憂高舉血傘,驕傲得好像鬥勝的公雞:「這血傘,是我打開的!」
一群人圍攏上前,不由分說地將無恙擠到一旁。
她蒼白著臉色,任憑雨水沖刷著臉上滾燙的熱淚。
母親魂魄消失之前無助的叮嚀,仍舊響徹耳畔。
報仇!替母親報仇!
母親難產而死,她背負了十八年克親的罵名。
無人質疑過母親的死因。
此時,無恙地魂歸位,靈台清明,半身邪骨能清晰感知到,母親魂魄里沉積的怨氣。
她死得不甘,有冤。
眾人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蘇無憂,前往花廳避雨。
兩箱沉甸甸的金銀珠寶擺放在正中央,琳琅滿目地晃花了大家的眼睛。
老太君激動地攥緊了蘇無憂的手,仍舊熱淚縱橫。
「好孩子,你能打開血傘,便是我家守宴的恩人。我國公府略備薄禮,聊表心意,給你買脂粉。」
國公府一言九鼎,眾人紛紛朝著蘇無憂投來艷羨的目光。
蘇無憂抿了抿唇,衝著老太君盈盈一禮。
「老太君客氣,無憂敬佩國公府滿門忠烈,精忠報國,能為您老盡綿薄之力,甚是欣慰,豈敢讓您破費?日後若能一直為裴世子執傘提燈,就是無憂的福氣。」
老太君面色驟然一僵。
她這話中之意,竟然是捨棄金銀黃白之物,想向著國公府討要一個名分?
畢竟,堂堂閨閣千金,不是女婢小廝,若是為自家孫兒執傘提燈,朝夕相伴,好說不好聽。
周遭賓客之中不乏傾慕裴守宴的世家貴女,聞言頓時便炸了鍋。
「區區考功清吏司之女,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當年蘇家這六品官員,我聽聞還是娶了商賈之女,變賣原配夫人嫁妝捐來的官職。」
「原配難產而死不到仨月,繼室便挺著孕肚進門,生下蘇無憂。可想而知,兩人早有苟且。」
「如此說來,她不過是個外室所生的私生女而已。還敢挾恩圖報,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小算盤打得響亮。」
無恙立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觀,知道眾人議論並非空穴來風。
蘇家的確就是仰仗著自己母親豐厚的嫁妝發家,這些年裡,繼母趙氏拿自己當由頭,向著舅父索要的金銀亦不計其數。
今日蘇無憂,竟然還想搶占自己的功勞,妄想謀求一份潑天富貴。
有些債,的確應該清了。
無恙上前一步,正打算當眾揭穿蘇無憂的謊言,花廳外,有人輕咳。
「執傘提燈,如此辛苦之事,府上不缺小廝,豈敢勞動蘇小姐?」
聲音清和溫潤,語氣似乎被雨水浸軟,輕淺單薄,毫無半分鏗鏘凌厲,卻帶著一絲無形的壓迫之氣。
有人低低地驚呼:「青傘雪衣,是裴世子!」
人群主動分開一條路,裴守宴手持玉骨青傘,纖塵不染的素白錦衣滑過台階石縫中的青苔,邁步進入花廳。
傘骨輕斜,只露出一截清雋冷峭的下頜,蒼白得幾乎透明。
世家貴女們瞬間眼波瀲灩,躁動起來。
無恙則驚愕地瞪圓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緊盯著裴守宴身側,心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來了!
又來了!
自己剛剛地魂歸位,重開天眼,竟然又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髒東西。
裴守宴身側,跟著一位身著大紅嫁衣,面色慘白的女子,胭脂紅繡鞋輕盈地踏著水路,纖纖素手則親昵地挽著裴守宴的胳膊。
經過無恙身邊的時候,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扭臉衝著無恙嫣然一笑,眼尾一顆小巧淚痣,襯得她風情萬種。
無恙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戰,剛要脫口而出的話,頓時就咽了回去。
裴守宴徑直走到老太君跟前,依舊撐著玉骨青傘,衝著老太君躬身淺揖請安。
「孫兒見過祖母。」
老太君僵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守宴,你來得正好,理當親自謝過這位蘇二小姐。」
她委婉提醒裴守宴,不可當眾傷了人姑娘家的顏面。
裴守宴衝著蘇無憂微微頷首:「今日承蒙蘇二小姐出手,裴某感激不盡。
我國公府言出必行,這謝儀蘇小姐若是客氣,拒不肯收,那我只能命人送去貴府,交由令尊蘇大人,聊表寸心。」
蘇無憂也知道,她的要求有些冒失。
但她更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即便再多的賞金,拿回蘇家,重男輕女的父親會毫不猶豫地拿去替兒子鋪路。
自己若是能嫁進國公府,哪怕是做個側夫人,也是一輩子的富貴榮華。
更何況,裴守宴這般光風霽月的男子,又是未來的國公爺,誰不想長相廝守?
此時面對裴守宴,白衣勝雪,風骨清雅,青傘之下眉目如畫,整個人如冰水浸過的羊脂白玉,溫潤之中,又帶著一種孱弱的清冷易碎感。
心中不覺如小鹿亂撞,瞬間羞紅了臉,磕磕巴巴地道:「世子多禮,無憂能為世子略盡綿薄之力,甚是欣喜。」
她的多情,招惹得一旁紅衣女鬼立即露出暴戾的殺氣。
「妄圖跟我搶男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無恙在一旁瞧得瞠目結舌。
敢情,男人生得好,竟也招惹色鬼。
裴守宴本就不敢見天日,陽氣不足,再有個女鬼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身子能不虛麼?
頂多再有兩個月,只怕就纏磨得他一起共赴黃泉,做一對鬼鴛鴦了。
正咋舌惋惜之時,女鬼蒼白而又猙獰的臉驟然在無恙的面前放大,白眼仁充血,舌頭伸得老長。
「你能看得到我是不是?」
無恙猝不及防地被這鬼臉嚇了一跳,踉蹌後退一步,驚惶搖頭:「看不到,看不到!」
話說出口方才反應過來,懊惱得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她的自言自語,令裴守宴手裡的青傘微微地抬了抬,清冷的目光朝著她瞥過來。
蘇無憂則不悅呵斥:「你怎麼還沒走?一驚一乍地做什麼?」
女鬼桀桀冷笑:「你告訴蘇無憂這個蠢貨,讓她立即合攏血傘,拿著銀子滾出國公府,休要糾纏裴世子,否則,我讓她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無恙覺得,這事兒她樂見其成。
蘇無憂母女二人虧心事做得太多,半夜的確該有鬼敲門了。
而女鬼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愈加陰森的語氣恐嚇道:「趕緊!馬上!如若不然,我吃了你!白白嫩嫩,最是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