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子爺撞鬼了


  客房。

  直到臨近黃昏,蘇無憂方才從昏迷之中悠悠地醒轉過來。

  繼母趙氏已經得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坐在榻旁,「乖乖」「嬌嬌」地喊了半天,心疼不已。

  「我這麼如花似玉的一個乖女兒啊,好端端的,怎麼就被雷劈了呢?」

  國公夫人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一臉歉意。

  蘇無憂靠在榻上,頭髮焦糊,輕輕一碰,便渣渣一般,碎了一床。

  臉上雖說並無大礙,可昨日被無恙打得,仍舊紅腫未消。

  一張嘴,嗓子就像公鴨子似的。

  「無憂聽人說,雷霆能蕩滌煞氣,驅逐邪祟,所以才冒險以血傘引雷,為國公府安宅消災,受這點傷不算什麼。母親可千萬不要埋怨國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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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不提國公府的責任,可又口口聲聲全都是為了國公府。

  國公夫人實在,聞言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丫頭,你真是太有心了。為了宴兒竟然將自身安危至於不顧,這份情讓我如何承受?」

  蘇無憂吃力地溫婉一笑:「夫人不必愧疚,國公府世代忠良,為護佑長安黎民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為救世子,無憂自當全力以赴。只是……」

  「只是什麼?」

  蘇無憂輕輕地咬了咬下唇,遲疑道:「我如今這幅鬼樣子,只怕世子爺見了要厭煩,避之不及。這些時日我不能守在世子跟前了。」

  「他不會!」國公夫人正色道:「宴兒絕不會以貌取人。」

  聽話聽音,趙氏頓時就明白了自家女兒的心思。

  跟著一唱一和道:「無憂你可是為了裴世子才成現在這幅模樣,你放心,國公府肯定會為你負責的,哪能讓你寒了心?」

  國公夫人面上頓時一僵,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上當不得老太君的家,下做不了一身反骨的兒子的主,這事兒,她說了不算。

  其實心底里,她還是希望,裴守宴能早日為國公府開枝散葉。

  門外,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帶著哭腔:「夫人,不好了,世子爺暈倒了!」

  「什麼?」國公夫人怫然一驚:「好好的,怎麼會暈了?」

  「不知道,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下了,還說胡話。」

  小丫鬟的話把國公夫人嚇得不輕,顧不得與趙氏寒暄,轉身一陣風一般,離了客房。

  客房裡只剩了趙氏母女二人,趙氏立即怪責道:

  「瞧瞧,一個短命病秧子,就算皮囊再好看,能有什麼用?嫁過來是要守寡的!

  我聽說國公府出手慷慨,足有兩大箱黃金珠寶,你聽母親一句話,咱拿了賞銀回家,犯不著留在這瞧人臉色。」

  蘇無憂不答反問:「父親的俸銀雖說不高,但這些年母親從姚家也劃拉了不少田產鋪子,手中應該不缺花銷才是。」

  「你兄妹二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你兄弟又不是讀書的料,有這筆銀子,正好替你兄弟謀一份錦繡前程。」

  果然。

  蘇無憂垂眸苦笑:「可女兒若是做了這國公府的世子妃,莫說區區兩箱金子,繼宗的差事也不過我一句話的事情而已。一頓飽和頓頓飽,母親也分不清麼?」

  趙氏猶疑道:「以咱的家世,做妾尚可,世子妃未免高攀。」

  蘇無憂輕嗤:「如今裴守宴的性命都在我手裡攥著呢,國公府敢不答應?」

  低低地將來龍去脈與趙氏講了。

  趙氏一驚:「你說,真正打開血傘的,是那個棺生女?」

  「正是。否則女兒犯得著這般鋌而走險麼?聽那傻子說,裴守宴身邊,可是實打實的有女鬼作祟。」

  趙氏「嘶」了一聲:「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怪異。

  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分明是晴天白日。可一踏進這國公府的門檻,天立馬就變了。

  上空陰氣沉沉,四處一片昏黃,這場景,就與當年咱蘇家不乾不淨的時候一模一樣。」

  因為蘇無憂聽力受損,趙氏的聲音並不小,也未刻意避著蘇無恙。

  一個傻子,她們並未放在心上。

  蘇無恙就坐在客房外面的廊檐之下。

  她抬臉看一眼昏黃的天空,正如趙氏所言,陰氣沉沉,令人心生壓抑與迷茫。

  最初,以為是連陰天,也覺得天氣邪門。

  如今才看出端倪,分明是有怨氣遮蔽了天日。

  奇怪,哪裡來的這麼大怨氣?甚至能引發天雷。

  裴守宴會突然暈倒,胡言亂語,莫非就是被怨氣所沖?

  不行,自己得去瞧瞧。

  她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徑直去了雲鶴軒。

  雲鶴軒。

  無恙探頭探腦地踏進院子,就覺得胸口愈加煩悶,沉甸甸,亂糟糟,好像塞了一團茅草裹著的石頭。

  左邊身子也隱隱作痛,是被煞氣入體的徵兆。

  顯然,這裡的怨氣更重。

  郎中提著藥箱出來,國公夫人跟在身後。

  「世子爺雙手尺脈閉塞,摸不到沉浮,應該不是尋常病症,老夫也愛莫能助。」

  國公夫人一怔:「先生何意?還請明言。」

  「中指對應神魂三界,世子指尖驚跳,多是邪祟衝撞,鬼脈之兆。」

  國公夫人頓時面色微變:「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說,他撞鬼了?」

  郎中輕嘆一口氣:「世子原本就體弱,可禁不得這番折騰。夫人要儘快想辦法,否則可就來不及了。」

  拱手轉身走了。

  國公夫人頓時六神無主:「不是說,只要打開血傘,宴兒就能不藥自愈麼?怎麼反倒厲害了呢?」

  一邊說,一邊撲簌簌落下淚來:「公爺,你在天有靈,救救咱兒吧!我可怎麼辦才好?」

  無恙心軟,瞧著實在不忍。

  蘇無憂舌燦如蓮,顛倒黑白,但有一句話說得是對的。

  國公府世代忠良,為守護長安百姓披肝瀝膽,出生入死,裴國公更是在五年前戰死在南詔沙場,馬革裹屍。

  整個國公府僅剩老弱婦孺,裴守宴是支撐她們活著的希望。

  就算不是為了討好國公府,自己也不能見死不救。

  屋裡,小丫鬟惶恐地大聲驚呼:「夫人,世子爺他吐血了!」

  國公夫人雙膝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無恙眼疾手快,閃身出來,一把攙扶住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壓根顧不得關心,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哆嗦著,轉身衝進房間裡,分開下人,撲到榻前。

  裴守宴被幾個侍衛摁著,面色慘白地躺在榻上,雙眸赤紅,劍眉緊蹙,似乎是在努力隱忍著什麼,唇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無恙一眼就看到了凝結在他眉心的一縷黑氣。

  果真是撞了邪祟。

  就他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如此重的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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