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雷劈了


  一群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地給蘇無憂掐人中,揉胸口。

  片刻之後,蘇無憂方才悠悠醒轉,長出一口氣之後,「哎喲」一聲痛呼。

  「好疼!我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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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公夫人目睹這一切,要說姐妹二人裝神弄鬼,她是不信的。

  女兒家的聲譽比羽毛還要珍貴,蘇無憂縱然心甘情願忍下這幾巴掌,怎麼捨得在人前凶相畢露?

  只是,適才那番惡毒之言,究竟是她的真心話,還是惡鬼附身胡言亂語,就有待商榷了。

  因此替無恙遮掩道:「你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啊?」蘇無憂驚恐不已:「不是說有血傘在,女鬼近不了身麼?」

  俄而立即想起了什麼,連滾帶爬地一把撿起掉落的血傘,怒不可遏:「蘇無恙!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國公夫人出聲勸解:「此事也怪不得她,是宴兒下手沒個輕重。他一向不喜歡別人靠近他。」

  無恙實在憋不住想笑,只能用袖子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哭得很傷心。

  蘇無憂的臉腫成這幅模樣,自然不能送她回蘇家。

  國公夫人好言勸說著,將姐妹二人安頓好,命郎中前來給蘇無憂敷了消腫藥膏。

  夜已深沉,回去向著老太君說起今夜之事。

  老太君一聽,更加憂心忡忡。

  「宴兒莫不是真的被這個女鬼迷了心竅?所以才這般護著?如此說來,更得讓蘇家二小姐寸步不離地守著宴兒才是。」

  國公夫人也愁眉不展:「可您老也知道守宴的脾氣,一身反骨,我們也做不得他的主。

  今兒讓人家蘇二小姐受了委屈,好說歹說才安撫好。」

  老太君擺手:「那蘇無憂心貪,你只管放心,她哪裡捨得離開?

  至於蘇家那個傻丫頭,我瞧著倒是更有些本事,你命人多送些吃食過去哄著。」

  「可宴兒也不讓蘇家姑娘近身啊?」

  老太君不假思索:「那就說我這把老骨頭快不行了!我死不瞑目!

  他要麼趕緊娶妻生子,給國公府留個香火;要麼,他就答應讓蘇無憂給他執傘提燈,長命百歲!」

  國公夫人一臉為難:「這一招您都用過許多次了。」

  「那換你來?」

  國公夫人搖頭:「兒媳一拳能打死一頭牛,我若裝病,他也不能信啊。」

  老太君不滿地哼了哼,話里卻滿是寵溺:「一哭二鬧三上吊,教了你一輩子都沒學會,真笨!學著點吧!」

  翌日一早,老太君真的病了,據說床都下不來。

  裴守宴下朝之後,急匆匆地進去,黑著臉出來,比屋檐上密布的烏雲還要陰沉。

  蘇無恙識相地往廊檐下躲了躲。

  蘇無憂手執血傘,守在院中,紅腫未消的臉上,蒙著細軟白紗,眼底一片黑青,滿是倦意。

  她昨日一夜都沒有睡好,闔眼就夢到一位身著嫁衣,面色慘白的女鬼,從一頂大紅色的花轎里飄出來,猛然衝到她的跟前,伸出鋒利的指甲掐住她的脖子。

  讓她趕緊滾出國公府,離開裴守宴。

  醒來之後,她就一直攥緊了血傘,不敢離身。

  裴守宴徑直朝著二人這裡走過來,手裡青傘微微地斜了斜。

  「蘇二小姐。」

  蘇無憂含羞帶怯地頷首:「世子可以叫我無憂。」

  青傘之下,裴守宴薄唇譏諷微勾,疏離道:「男女有別,禮不可廢,日後蘇二小姐若想留在我身邊,還請楚河漢界,恪守分寸。」

  蘇無憂見他屈服,頓時面上一喜:「無憂日後定會全心全意跟隨世子,為您……」

  「不必,」裴守宴清冷地打斷她的話:「本世子一不喜他人近身三尺;二不喜他人饒舌多嘴;三,最討厭有人裝神弄鬼,貪心不足。

  蘇二小姐只要安分守己,裴某人必然敬你如賓。」

  蘇無憂不假思索:「世子放心,無憂定不會像我姐那般裝神扮鬼,惹人厭煩。」

  裴守宴清冷頷首,眼尾掃過無恙,一字一頓道:「還有第四,本世子不想再看到她。」

  一撩錦袍,轉身離開。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無恙暗中撇嘴,等那好色女鬼吸光你的陽氣,看你還嘴硬不?

  蘇無憂則激動得眉飛色舞,沒想到,這麼快就心想事成了!

  近水樓台先得月,只要自己有機會與裴世子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不過是時間長短。

  頭頂悶雷滾過,似乎風雨將至。

  她轉身對無恙頤指氣使地道:「裴世子的話你也聽到了,他不想再看到你。趁著還未落雨,你現在便回蘇家,日後不得再踏入國公府半步。」

  無恙搖頭:「這裡能吃飽,還有好多的點心,我不要回去。」

  蘇無憂一噎。

  雖說她是個傻子,裴守宴肯定不會相信她的胡言亂語。可留在國公府,終究是隱患。

  只能哄道:「等你回去,我讓人也給你買一堆糕餅。」

  無恙再次搖頭:「我不,回家會挨打,疼。」

  蘇無憂勉強忍住怒火:「這裡不是你家,你留在這裡做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回?」

  蘇無憂氣結,一字一頓:「你耳聾麼?老太君讓我留下來給裴世子執傘!」

  無恙一本正經:「那我去告訴老太君,我也會。」

  「閉嘴!」蘇無憂嗔怒,壓低了聲音:「說過很多遍,這血傘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無恙淡淡地「喔」了一聲:「妹妹你撒謊。」

  蘇無憂扶額,氣得咬牙切齒。

  這傻丫頭留下,終究是個禍害。

  可這血傘也不能一直開著,遲早露餡。

  蘇無憂看一眼國公府上方烏雲壓頂的天。

  滾雷聲就在頭頂轟鳴,似乎近在咫尺。

  富貴險中求,為了國公府世子妃之位,必須得拼了!

  只有自己能打開血傘,才可以高枕無憂。

  蘇無憂掙扎片刻,一咬牙,舉著血傘,攀上了國公府假山涼亭的最高處。

  頭頂,已然電閃雷鳴,雷雨將至。

  蘇無憂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大義凜然地高舉起手中血傘。

  一動不動,宛如泥塑。

  國公府下人望著她的怪異舉動,詫異地詢問一旁瞧熱鬧的無恙:「蘇二小姐這是在做法?」

  無恙一本正經:「妹妹說,她要發誓。」

  「發誓?」

  無恙點頭:「對天發誓,天打雷劈那種。」

  下人輕嗤一聲,目光變得怪異。

  蘇家的女兒,莫非都有什麼大病?

  圍觀許久,蘇無憂舉累了,換了個胳膊,依舊僵立不動。

  正要無聊散去,一道蛇形閃電終於在蘇無憂頭頂轟然炸響。

  眾人瞠目結舌地望著渾身泛著金光的蘇無憂,宛如擎天的天神一般,從假山高處滾落下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莫非成仙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大家一擁而上。

  蘇無憂掛在半山腰上,四肢僵直抽搐,面色青白,頭髮與前額焦黑,耳廓里滲出殷紅血絲,脖頸處,有細藤蕨菜一般的紅色紋路,向著臉上蜿蜒蔓延。

  望著腳下一臉好奇的眾人,蘇無憂艱難地張嘴,翕動半晌,卻沒能發出半個字。

  手裡血傘滾落,她原本素白的手心一片焦黑。

  無恙瞠目結舌地仰著頭,心驚不已。

  完了,玩大了。

  老天爺下手真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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