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碎
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富二代。
直到十八歲生日那天。
被我認為,是我父親的賭石大王付子龍一巴掌給打醒為止。
我恨付子龍。
但,我也感激付子龍。
因為的他的狠毒,讓我斷絕了一切妄想。
也因為他的狠毒,逼我走上了賭石這條道路。
最終,我踩著他給我的恥辱台階。
一步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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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了他的位置上。
讓他曾經視為恥辱的雜種,成為了奪走他一切的牲口。
我叫展豪。
滇南昆城人。
八八年生。
屬龍。
性格很傲。
也很倔。
屬於那種你打不死我。
我就一定打死你的犟種。
在滇南,有一句諺語非常流行。
「窮走夷方急走場。」
這句話說的是,如果你很窮,就到緬甸去,哪裡有可以讓你一夜暴富的原石。
如果你急著用錢,就去賭石市場去,哪裡有一刀窮,一刀富的賭石暴富神話。
不管是去夷方,還是去走場口,說的其實都是一件事,那就是賭石。
所謂的賭石,是指通過觀察翡翠原石外層的風化皮,來推測內部玉質,並且在切割後揭曉價值的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交易方式。
因為翡翠原石價格昂貴,常常一刀下去,可能會傾家蕩產,也有可能一夜暴富,所以,賭石有一刀窮一刀富的說法。
昆城老街有一條非常有名的巷子,叫做賭石巷。
這條巷子只做賭石生意。
這條街上的人都很有錢,隨隨便便包里都揣著價值十幾萬上百萬的賭石。
在九十年代,這裡就人均皇冠寶馬了,人手一部大哥大,隨隨便便談一筆生意都夠買一棟樓的。
我就住在這裡。
我從小就羨慕那些在這條街上靠著賭石賺大錢人家的孩子。
因為我家很窮。
窮到我在上小學一年級前,都還在穿開襠褲。
這讓我非常的自卑。
自卑到我不敢出門。
我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我爸。
我媽也從來不跟我說我爸有關的事。
外面的人見到我,都說我是雜種,野種,野孩子之類的話。
還說我媽是賣肉的婊子。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賣肉跟婊子是什麼意思。
但,我知道那是一種不好的詞。
小時候,沒有人願意跟我玩,見到我的大人都是嫌棄對我翻白眼,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欺負我,那石頭丟我。
沒有原因,見到我就打我。
當時的環境,讓我非常的自卑。
自卑到扭曲。
這種自卑感一直到付子龍出現在我的生活里為止。
我對付子龍有記憶,是在七歲之後。
那是小學一年級的暑假。
有一天,我媽帶回來一個男人。
我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我覺得他非常的高大。
他長得很有派頭,濃眉大眼方臉,梳著電視機里上海灘許文強的油頭,穿著西裝,戴著墨鏡,身後還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
我見到這個男人第一眼的時候,我就認為,他是我的爸爸,因為,他進門的時候,摟著我媽媽的腰,還在她的臉上親吻。
在那個年紀,我的認知里,只有夫妻才能這麼親密,所以,我認定了付子龍就是我爸爸。
他進門之後,就從口袋裡掏出來厚厚的一沓錢,都是一百塊的老人頭,那時候,我對錢還沒有什麼概念。
就是知道很多很多。
他很大方,拿出來了一張丟給我,讓我滾出去隨便花。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得到這麼大面額的錢。
而那個人,一甩手就給了我一百塊錢。
所以,從那一刻起,我就認定了,這個男人就是我爸爸。
我當時就拿著錢,帶著極其興奮的心情離開了家。
有了這筆錢,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的幾個窮鬼朋友去花錢,其實就是為了顯擺,也是為了告訴他們,我是有爸的人。
我帶著幾個窮鬼朋友去小賣部買了一包雲煙,把錢搗開了,然後又帶著他們去洗澡堂泡澡,爽完了,又去路邊攤每個人點了一碗米線。
花錢的滋味是很爽的。
尤其是我付錢的時候,那些本來瞧不起我的窮鬼朋友投來羨慕的眼神,讓我覺得極其的爽。
從那時候,我就愛上了花錢的滋味。
也就是從那一次之後,我成為了賭石巷那幫窮鬼朋友們的老大,賭石巷裡跟我差不多大的人,都叫我豪哥。
那天花完錢之後,我就回家,我以為我「爸爸」會留下來,不過,我回去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我就問我媽:「那是不是我爸爸?他為什麼不留下來?」
我媽聽到我的問題,顯得很難過。
她糾結了很長時間才跟我說:「豪豪啊,你爸爸在外面做大事,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他是為了保護我們兩個人才不留下來的,你也不要隨便的亂認他,會給他惹麻煩的,知道嗎?」
我聽到我媽的解釋,我心裡還覺得挺自豪。
我很懂事地理解我爸爸的苦衷。
所以,我並不追問。
在往後的幾年裡,付子龍來我家裡的次數日漸頻繁,每次他來我家,都會丟給我一百塊錢,讓我滾出去玩。
我也很懂事,每次他來,我們都會形成默契,他給我錢之後,我就乖乖地出去瀟灑,把錢花完了,然後再回來。
那幾年,我真的過得太爽了。
每個月都能帶著我的小弟們去瀟灑。
有錢開道,跟著我的人很多。
我成了那條街的豪哥。
任何敢罵我的人,我都會帶著人一拳一腳地打回去。
打到那些瞧不起我的人跪在地上叫我一聲豪哥為止。
那時候,我一直以為,我就是豪哥。
現在是豪哥,未來也是豪哥。
但,隨著我越長越大,付子龍來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尤其是在我十八歲的這一年,他幾乎一整年都沒有來過。
哪一年,正值我高考,又加上到了青春期最躁動的年紀。
我喜歡上了學校的一個叫做付星瑤的女孩子。
她長的很漂亮。
是昆城一中公認的校花。
而且,家裡很有錢。
她每次上學,都是坐皇冠轎車來的。
那個年代,整個昆城都沒有幾輛皇冠轎車。
那時候,我在昆城一中也算是小有名氣。
是遠近聞名的豪哥。
身邊的狐朋狗友,都起鬨,要我給付星瑤寫情書,追她做馬子。
他們還說,只有豪哥我有資格追求謝星瑤。
我被吹捧得有些上頭了。
於是,真的就給謝星瑤寫了情書。
我以為憑我當時的面子,謝星瑤就算不答應做我馬子,也會給我寫個回信什麼的。
結果,當天晚上,就有十幾個社會上的混子,來到了晚自習,說要打斷我的腿,要不是我從樓上跳下去跑得快,我肯定會被廢了。
這件事,在外面傳開了,我成了全校的笑話。
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拿我當樂子。
而且,社會上到處都是人放出話來要弄死我。
我那時候很害怕。
雖然跟著我玩的朋友很多,但,大多數都是慫逼,跟社會上的人沒法比。
我東躲西藏的,不敢去上學,也不敢讓我媽知道。
偶然間,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付子龍的新聞。
那個新聞,讓我震驚了一輩子。
那張報紙是中緬經濟日報,報導的是緬甸公盤的相關新聞。
報導的內容是付子龍在仰光參加公盤大會,拍賣了一塊六百萬的翡翠原石,結果,一刀切出來三個億,在緬甸被人叫做賭石大王。
那可是06年的三個億啊。
那時候,我才知道,付子龍是那麼牛逼的人物,果然是做大事的。
我也對賭石有了一個刷新三觀的認知。
後來,新聞報紙上說,付子龍要在昆城唯一的五星級大酒店舉辦酒席,那時候,我就鬼使神差地想去見見我爸爸。
我沒有想過要跟他相認,就是想去看看他的威風,然後讓他幫我擺平那些社會上要打斷我的腿的人。
在我看來,這點小事,作為父親,他一定會為我做的。
剛好,那天也是我生日,我覺得這一天就是上天安排好的。
於是,我就帶著幾個兄弟,去了昆城大酒店。
那天,我跟我的幾個兄弟,都被昆城大酒店的豪華給震驚了。
我明顯地能夠感受到我那幾個兄弟站在酒店裡的迷茫,自卑,恐懼。
我也一樣,我也被酒店的奢華給震撼到了。
但,我不自卑。
我知道,我爸是付子龍,是賭石大王,身家上億。
我很從容地去找付子龍。
不過,那天好死不死。
我看到謝星瑤也在酒席上。
並且,跟一個穿著十分艷麗的成熟女人在應酬。
那時候我以為她們是賓客。
我當時就他媽鬼使神差的靈機一動,想在謝星瑤面前出口氣,裝個逼,讓她對我另眼相看。
於是,我就帶著兄弟們去找了付子龍。
他見到我之後,首先是很意外,但,也還是對著我笑了笑,讓我去找點東西吃。
他的客氣,一度讓我以為,我就是他兒子。
於是,在謝星瑤與那個女人詫異的神情下,我對付子龍叫了一句:「知道了,爸!」
我永遠記得這句話帶來的威力。
當我這句爸叫出來之後,整個熱鬧的酒席,一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樣,一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也永遠記得付子龍的表情,他的臉當時就垮下來了,看著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
而我也記得,那個艷麗的女人當場就丟下了一句:「付子龍,你真叫人噁心。」
說完,那個女人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到謝星瑤說:「爸,你怎麼能在這種地方,讓這樣的野種來破壞我們的家庭,我真對你失望。」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
付子龍是付星瑤的爸爸,我當時還覺得挺狗血,我跟付星瑤居然是兄妹。
而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付子龍當場暴怒,抬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得趴在地上,然後瘋狂地踹我。
我當時完全傻了,搞不清楚狀況,只能抱著頭,忍受著他的暴虐,他像是瘋了一樣,玩命地打我,把我往死里打。
一邊打我,還一邊怒吼:「誰告訴你我是你爸爸的,誰告訴你的?」
我當時很委屈,我還相當地自以為是地說:「是我媽說的,我媽說你在外面幹大事,不要我認你……」
他沒有讓我說下去,而是派人去找我媽。
當我媽被找來的時候,她一開始沒認出來我。
因為,我被付子龍打得完全變了形。
真的到了親媽都不認識的地步。
我媽來了之後,我以為我的委屈會得到釋放。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付子龍一把抓住我媽的頭髮,把她也狠狠地打地跪在地上。
然後,付子龍說了一句,讓我的人生當場炸裂的事。
他對著我媽吼道:「你這個婊子,你怎麼有膽子騙你兒子老子他爹的?」
我永遠記得我媽畏懼看向我的眼神。
那時候,我才清楚地知道。
我媽其實是個婊子。
而付子龍也不是我爸。
他只是個——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