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身體,終於,回來了!
「滾開!別碰我!」
訓誡室又傳出寧側夫的慘痛吼叫。
公主日常調教側夫,下人不敢置喙,紛紛低頭,加快腳步離開。
被鐵鏈牢牢囚困的獸人早已不成人樣,縱橫交錯的結痂與新傷橫在脖頸,筋脈具斷的手腕正汩汩冒血無力垂落。
「霜忱這次倒是大膽,敢這麼同本公主說話,你不想讓哥哥好過了?哦~我忘了,哥哥進了科研院,有依仗了呀~難怪……誰給你報的信兒?嗯?」
公主踩上寧霜忱的斷腕,嘲弄聲逐漸變得陰毒。
藥物催化獸性,疼痛窒息也沒能消磨寧霜忱灰藍眼底的熊熊恨意。和著滿嘴的血,渾身戰慄中,他忽然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
公主眼神瞬間變冷,居高臨下:「真是一雙倔強的眼睛,可惜,」
一束光線穿透暗室,公主揮動匕首,滴答流淌的血水順著刀鋒,閃爍猩紅。
寒光划過半空,距離雙目只差分毫時,戛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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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突兀偏折,反向朝自己襲擊,公主詫異低咒,後退著用右手壓制失控的左手。
寧霜枕藉機艱難爬起,用折斷的手腕,混著血水將連接脖頸的『狗鏈』纏繞成團。他看著這間承載自己三年痛苦回憶的囚籠,眼中僅剩的一絲生機,也隨同被挑斷的手腕徹底湮滅。
無數次,過往的無數次。
他遭受這個惡毒雌性的脅迫,承受對方無休止的惡意與欺凌、鞭子與傷痛。堅持唯一的指望,不過是熬過三年軍校,畢業後他便有機會逃離對方的魔掌。
寧霜忱掙紮起身,看著頹然垂落的雙手,仰頭死死盯著前方的身影,血色蔓延上雙眸。
他回不到過去,再看不見未來。
是這個雌性,毀了他的一切!
這樣痛苦的日子,他早就……受夠了!
怒而暴起,寧霜忱不顧一切,帶著團成鋼球的鎖鏈與撕破壓制的精神力衝上去。
「砰!」
公主尚未反應,猛地被砸中太陽穴,在腦域遭受衝擊下踉蹌跌倒。
下一秒,紀棲遲強撐著暈眩,從地上爬起。
視角模糊,身體沉重,做了三年旁觀者,再度主導身軀的感知很是陌生。額角的血液流淌入眼,半截殷紅的視角下,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笑出聲。
她的身體。
終於,回來了。
房間顫抖,動盪的精神力隨之蔓延。
不等紀棲遲適應,獸化利爪緊掐上脖頸,鈍痛在頭腦中盪開,獸人低吼著壓在身前,黑暗中豎瞳透著殺意的藍。
窒息讓她無力掙脫,但這只是暫時的。
寧霜忱倏然渾身顫動,仰頭哀嚎,結契後攻擊妻主的神罰反噬壓得他不斷攣縮。
可他那含恨的雙眼從未休止,絕望中帶著解脫與暢快,頂著越發躁動的精神力旋渦,利爪還在艱難攥緊紀棲遲的喉管。
紀棲遲沉靜仰視,「你會死……」
「我會……拖著你……下地獄的……」
回答她的,只有獸人針對另一個惡毒意識的洶湧恨意。
一滴淚,從寧霜忱的眼睛中掉出,滴落在紀棲遲眼中,盪開滿目漣漪。冰冷,麻木,酸澀,順著那滴淚從獸人胸口流淌進紀棲遲心底。
她無聲嘆息。
伸手撫上獸人的後腦,她嘗試催動殘廢的精神力安撫對方躁動的情緒。
剛一調動,被摧毀的腦域便生出強烈刺痛……紀棲遲沒有停下,淺淡的紅色星點不斷透支下從指尖析出。
手指在顫抖,咬牙忍著撕裂頭腦的痛苦,可用的星光隨著輸送越來越少,直至徹底耗干。
紀棲遲聽到腦域內的崩裂聲,疼痛充斥全身,她幾乎要暈厥,砸在肩頭的腦袋,又讓她重新甦醒。
寧霜忱昏了過去。
紀棲遲總算有了喘息,看著身邊悽慘的獸人,伸手輕輕觸碰對方臉頰上的血痕。
該怎麼告訴對方,他恨錯了人?
她是紀棲遲,是露芙帝國的長公主。
可她,卻不是這些人口中的『公主』。
一場蟲族入侵戰役大捷後,她帶領隊伍乘勝追擊摧毀了蟲母巢穴,因過度損耗精神力,不慎被失去身軀和族群的蟲母意識入侵,對方那道將欲逃離的意識,就此占據了她的身軀。
她精神受損,無法奪回身體主導權,只能縮在意識的角落,看著蟲母頂替自己,毀掉了她引以為傲的S級撫慰精神力,毀掉了她積蓄多年的聲望。
更是以她的名義,四處搜羅獸夫,強取豪奪,折磨監禁,四處作惡樹敵,無所不用其極。
三年時間裡,她多次掙扎都被鎮壓,始終找不到搶奪主權的突破口。寧霜忱這一砸,終於幫她奪回了自己的身軀,將蟲母的意識驅逐出去。
這一刻,她等了很久。
不過,還要儘快收拾蟲母造就的爛攤子與不堪設想的後果。
即便靈魂被壓制,紀棲遲也通過蟲母的動向,猜測到了對方的最終目的。占據她的身軀,毀掉她的聲譽與能力,虐待無辜獸夫,只是第一步。
早在三年前,打著她的旗號大肆挑選S級獸夫時,它便計劃好了一切陰謀。虐待脅迫碾壓獸人尊嚴,實則意在不斷激化他們的野心與反叛,為的是借刀殺人。
蟲母想報復她,要讓她親眼看著獸人內鬥,皇室傾覆,帝國塗炭。
它失去了自己龐大的群體,它需要重新孕育它們。
只要獸夫們在它的催化下被激怒決意謀反,瓦解帝國穩固的防禦機制,它便能趁此機會,發動三年來散布並潛藏在帝國周遭大大小小的剩餘蟲族,將帝國蠶食鯨吞,成為蟲子寄生的巢穴與基站,進而,將領地擴充到整個星際的獸人世界。
今日對寧霜忱的虐殺,只是它龐大吞噬計劃中的一環。
一個,打破公主府內岌岌可危的平衡,至關重要的導火索。
幸而,她回來了。
紀棲遲托起昏厥的寧霜忱,目光觸及年輕雄性遍體鱗傷的身體和割破經脈的手腳,心生憐憫,低聲承諾:
「我不會讓你死,也不會讓它得逞。」
訓誡室的門從內拉開,滿地狼藉,僕人指著紀棲遲的臉驚呼,卻不敢上前。
「公主,血……」
紀棲遲隨意拿過布巾給自己止血,吩咐下去:
「把夏珣叫來,我需要他為寧霜忱治療。」
在一切悲劇發生的開端,及時摁住爆炸的火花,只是個開始。她還需要面對那些,對她厭惡至極,隨時準備謀逆的獸夫們。
那就,逐個會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