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惡雌,不值得被關注和同情
怎麼可能?
夏珣褐色的瞳仁泛起打量的光,對公主陌生的反應琢磨不透。
怎麼輕易就……
紀棲遲迅速敲定,吩咐了傭人備車,將寧霜忱抬上飛行機車。
雖然蟲母的一系列操作,導致母皇斷掉了她的資源供應與權限,但送獸人去醫院的資費,她應該還出得起。
慶幸公主府的傭人簽訂勞務合同走的是皇室的公帳,母皇也並未將料理別墅上下的傭人一併撤走,否則依照公主府的開支和蟲母三年來的大肆花銷,這些傭人,也是要跑路的。
迅速處理好交通工具,為了節省開支,紀棲遲並沒有讓傭人做超出她們工作範圍的附加項目,只是回頭喚人:「夏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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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珣在心神震盪下勉強穩住心神,跟上去。
為什麼……
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惡毒的雌性,不可能這麼好心……
……
救護車響過一路,引得一陣病患側目。
吩咐夏珣帶寧霜忱去做全面檢查,失去特權的公主,只能依照流程和平民一般前往操作台繳費。
起初大廳內的獸人還密集著,不知是誰喚了聲公主,眾人便如躲避瘟疫般四散開來。
紀棲遲拿著帳單,站在一秒空曠大廳中央愣神許久,才反應過來獸人們是在躲避自己。
她獨自來到操作台前,細看繳費流程,耳邊還能聽到不遠處兩個值班護士的竊竊私語。
「這次竟然將獸夫打到住院,真殘暴,我記得以前公主很和善,不是現在這樣……」
「興許是精神力從S掉到了谷底,性情大變,心裡扭曲。」
「哎,我以前還拿她做榜樣呢!」
以前……
紀棲遲有些站不住,掌心撐在操作台。
三年,好久遠……被壓在意識角落的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
以前的她……紀棲遲伸手撫著陣痛的額角,仔細回想以前,她忽然低笑,酸澀氤氳眼角。
她還記得當初意氣風發沖向戰場的自己。
身為S級的撫慰雌性,她是戰場上不可或缺的存在,是眾人敬仰,群控撫慰對抗蟲族的領袖。
身為皇室正統血脈里唯一的公主,她是眾望所歸毋庸置疑的皇儲。
紀棲遲這三個字,出現在時政期刊,被寫入軍校範本,成為帝國無數雌性努力追求的典範。
她曾帶著無數次戰役贏得的金色勳章,沐浴鮮花走過紅毯,被子民的信任與愛戴推崇到高點。她曾堅信,她能接替母皇,為帝國帶去更廣袤更安定的未來。
原以為,那次乘勝追擊的戰役,會推著她走向榮耀的更高峰。
獸人將領們慶賀勝利的呼聲猶在耳畔。
再然後……
一夕之間,她不再是她……
曾經的她,再不會有人記得了吧……嘆息自心底翻湧,低頭看屏幕,更是要命。
查詢帳戶的數字只剩下簡單的兩個零,現實比預估更加糟糕,她上億的私產,竟然被蟲母揮霍一空,連一張住院費用都付不起!
紀棲遲氣的額頭抽疼,眼前的字符開始顫抖模糊,連帶著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腦殼疼的厲害,她終究是撐不住,暈了過去。
「呀!」
小護士嚇得夠嗆,又不敢擔責,只能去找夏珣。
「夏醫生,夏醫生,公主她……」
「怎麼?」
「她暈倒了!您還是去看看吧!」
正在配藥的夏珣手頭動作頓住……
紀棲遲倒在自動繳費機前,無人問津。
許是惡名遠楊又聲名狼藉,忙碌的醫院大廳人來人往,自動繳費的窗口排起長龍大隊,竟也無人理會她。
一個個緘默無言,視若罔聞。
最終,還是夏醫生雙手插兜慢悠悠走過來,站在暈厥的人面前看了半晌,彎腰將人帶起。
公主終究是公主。
哪怕和雌皇吵架離心,被收繳了兵權,斷掉了經濟來源,也不能磨滅掉對方的身份。若雌皇忽然追究,真清算起來,受罰的還是他們。
雙臂托起對方的身軀,夏珣墨色的睫羽微顫。
好輕。
單薄的身軀,根本沒什麼重量。
這念頭只在夏珣心底划過一瞬,便立刻被他冷嘲著打消。
毆打獸夫之時,對方可沒有這麼柔弱。不論這個惡雌突然轉變的緣由是什麼,又為什麼願意讓寧霜忱住院治療,都無法磨滅她之前犯下的種種惡行。
對方根本不會有什麼悔改的心!
指不定又在耍什麼花招,現在要走痛改前非的路線裝暈?等他們徹底上當後,再暴露本性,嘲笑他們愚蠢至極?
同樣的把戲,做多了,就沒意思了。
他冷下眼,公事公辦。
「公主,醒醒……」
晃動手臂,並未得到回應,抱著的雌性身體渙散,無法聚力。
醫學上,這是暈厥的標準特徵。
……是真的。
夏珣忽然想起對方額角,剛剛在公主府,忙著給寧霜忱治療,他並未細看公主的傷勢。
昏迷的公主暫時被他安置在獨立辦公區的病床。
夏珣帶上手套,拿了托盤與儀器檢查身體。
燈光打在公主臉上,酒紅色的髮絲垂落,他這才注意到對方臉色慘白,頰邊還有些乾涸的血跡。
順著血跡走向,撥開發絲的遮擋,夏珣眼神驟縮。
重物擊打的大塊凹陷滲著血,皮肉下深可見骨,血肉模糊,混著髮絲粘黏泥濘。
夏珣吸了一口涼氣,拿起棉簽仔細將粘黏的髮絲剝離。
他以為只是小傷,他以為那些血是寧霜忱濺在她臉上的。從公主府到醫院,對方根本沒有任何異樣。
可這怎麼可能?
以公主的性格,但凡受到些冒犯,也早就該大吵大鬧地肆意揮鞭。雌性一向嬌弱,這位公主更是尤甚,磕著碰的都要精心養護,就為了做戲,忍到這種地步?
完全沒必要,也沒可能。
血腥味透過口罩鑽入鼻息,混著沾血的棉球丟入消毒水裡的,還有夏珣混亂的思緒。
他垂眸看著床上的雌性,忽然想起,公主並非貴族那些自小嬌養的雌性。
她在十八歲那年,就曾參與過五次大型蟲族戰役。受傷,對於曾經的公主、帝國最年輕的領袖來說。
太過尋常。
對方曾帶著折斷的手臂,在記者詢問時對鏡頭笑道:『疼痛,會轉化為我守護子民的力量。』
驀地轉頭,壓緊眉心,夏珣迫使自己不在去回想過去。
那個會對著鏡頭綻放自信光芒的公主,早就隨著S級的能力徹底被她親手埋葬。
眼前這個惡雌,不值得被關注和同情。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帶著拄拐的聲音,一人疾步走過來。
「夏珣,我需要止痛藥。」
夏珣將東西放在托盤,轉身回望。
一身墨色作戰服的葉飛宵剛從校場而來,滿身泥沙也擋不住眉宇的堅毅,暗紅色的瞳仁鷹隼銳利,撐著一側拐杖也仍顯身姿挺拔。
對方顯然剛從演練場下來,腿傷惡化,又一次拄起了拐杖。
夏珣只得重複勸告:「葉少將,如果你還想讓你的腿好轉,我勸你少用嗎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