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們之中,唯一的幸運兒
「雌皇陛下叮囑了,斷掉您一切資金來源,我們不好違抗。」
「不過,您只需要在三個工作日內支付即可,時間不早了,請您早些休息,我也需要帶著數據回宮復命。」
司織說完,拎著裙擺行禮,隨後帶著一眾醫護人員揚長而去。
留下新晉窮光蛋紀棲遲,對著高額的醫藥費帳單體會捉襟見肘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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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司織明顯為她留了餘地,等她的錢從林夏夏那裡拿回來,這些也都能填補上。
「噗~」
撲哧一聲,邵妄沒忍住嘲弄,被夏珣提醒著,這才壓抑著沒笑出聲,扭頭望向窗外。
寧霽懷反手拂過被治癒的後背,傷口完全癒合的狀態,令他有些陌生。
「我用掉的藥物,我會自己支付。」
他停頓兩秒,穿上衣服,從夏珣那裡得到病房好,起身疾步離開。
紀棲遲揉著眉心實在疲憊,拿了帳單也站起身。
錢可以在賺,眼下最要緊的,是她的精神力和這些獸夫。
寧氏兄弟,夏珣,邵妄和失蹤的宿笙。
剩餘……她此前認識的兩個,加上一個鄰國質子…
頭好疼……
被損壞的腦域,又開始割裂了……
紀棲遲顧不得理會其他,撫著旋轉扶梯上樓,留下一句話。
「夜深了,你們自便。」
「她吃錯藥了?」邵妄訝異詢問。
沒料到今日惡雌就這麼算了,這完全不是對方的作風。
夏珣搖頭:「……公主今天,的確奇怪。」
「她變奇怪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兩個獸人相繼走出客廳,夏珣離開公主府,邵妄回房休息。
走在路徑重疊的廊道內,對話零星。
「媛媛很懂事,在醫院一直積極配合治療,你放心。不過,公主府資金不足,她這個季度的診療費……」
邵妄捏著手腕恢復知覺,深吸一口氣,只道:「錢的事,我會想辦法。」
兩個雄性沒什麼可聊,話題還是落在公主的異常上。
邵妄看著自己的終於有了血色的指尖,忽然低笑,「上次是人格分裂,上上次是被靈魂奪舍……你說,她這次又會用什麼藉口?」
「還給寧霽懷用了皇室的醫療團隊,真是下血本啊。」
以嘲諷為出發點的詢問,根本不需要得到回覆,夏珣也無法確定答案。他回想起今日發生的一切,垂頭神色,低聲說著。
「我覺得,公主這次,似乎……」
邵妄駐足,忽而打斷。
「夏珣,收起你泛濫的善心!」
邵妄浮於表面的笑容徹底消散,看著夏珣環胸冷哼:「你只是沒有遭受那麼多的毆打罷了,我們不是你,沒有你的運氣。」
這話讓夏珣驀然沉下目光,他伸手,下意識將臉上的面罩按壓緊。
邵妄轉身離開,往前走幾步,又回頭質問:
「你說,下一個躺在病房裡的寧霜忱,會是誰?總之不是你,對嗎?所以你可以肆意相信她,毫無代價的相信她,對嗎?」
「……我們之中,唯一的幸運兒。」
他們這些人,有被雌皇撮合指婚,有被家族變賣捨棄,有的,只為了賺取高額醫藥費。
而夏珣不同,他是唯一一個,主動送上門的獸人。
多麼不幸,分明有選擇,卻自投羅網。
卻又……多幸運啊。
邵妄撫上自己的臉,仰頭對著漆黑的夜色惆悵,如果不是他還需要這張臉賺錢……
邵妄邁開長腿走遠。
夜風忽然驟起,卷著落葉,沙沙簌簌。
夏珣僵立在原地,直到公主府一應燈光全部自動熄滅,這才如夢初醒般拎著藥包,一步一步跨過象徵階層界限的門檻。
從高懸的公主府一路向下。
夏珣沒乘坐環繞市中心的縱橫交錯懸浮交通,而是沿著曲折階梯,一層層往下走。
閃耀的霓虹夜景逐漸隨著高度下降而沉寂,他沿著階梯走了許久,最終踩在水泥地面上。
他拎著藥箱,走到路牌的木椅上坐下喘息。
感應路燈亮起,卻有些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的昏黃光線,罩在夏珣頭頂。
「幸運嗎?」他忽然自問。
或許吧。
他永遠記得幾經波折終於站在公主面前時,對方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在扯下他面罩後,流露出的,嫌惡到像是看到淤泥污水般的神色。
他為數不多的希冀,在那一刻,如泡影破碎殆盡。
……至少,公主只把他當成一個維護玩物的工具,雖未曾將他當做人來看待,倒也沒有和寧霜忱他們一樣備受煎熬。
他為之憎恨的,反倒成了他的庇佑。
算是……為數不多的幸運吧。
夏珣無聲自嘲。
……
翌日。
公主府迎來安寧的清晨,初升的日光,將紀棲遲喚醒。
她從床上坐起身,環顧周遭,明亮的寢殿讓她確切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樓下傳來些響動,紀棲遲起身,走出房間,撫著欄杆下望。
早晨七點,邵妄正跟夏珣討要著什麼。
「來這麼早?你不會是,又在外面遊蕩一整夜吧?」
邵妄站在樓下,見到夏珣,嘖了聲。
夏珣搖頭,不再提及,只說正事。
「發熱包沒有太多,如果你還需要,我可以休息時間從醫院拿了給你送去。」
邵妄隨手接過夏珣遞來的,撕開往衣服里貼,「算了,沒那個必要,這點也夠用。」
護住心肺,至少死不了。
他趕著要去片場,抬頭時。見公主反常早起,輾轉下樓,向他走來。
「邵妄,你病了?」
五月份的天,雖不是多熱,但也絕對沒有冷到要一個成年雄性使用發熱包取暖的地步。
蟲母造就的傷害太多,需要她一個一個去彌補,對這些獸夫顯而易見的問題,她無法不聞不問。
伸手想要試溫,紅髮獸人卻反應激烈的側頭躲避,後背脊骨撞上擺台木架,發出一聲悶響。
釋放好意反而弄巧成作,紀棲遲收回手。
邵妄反手揉著撞疼的骨骼,強迫自己配合表演,上揚的丹鳳眼衝著紀棲遲扯起一抹笑。
「都是拍戲用的道具,不勞公主您費心神。」
在紀棲遲的沉默中,紅髮獸人眨眼入戲,臉上的神色忽而真誠,抬腳靠近,單膝跪在紀棲遲腿邊,牽起她的左手,貼面仰視著她。
「我很好,反而是您,該多休息。」
「我的時間不多了,馬上要趕過去,如果公主想要做什麼的話,等我晚上回來,好嗎?」
極盡討好的語調。
紀棲遲無聲看著他,優越骨相加上深邃的眼窩,專注凝望時讓她有種深情的錯覺,不愧是天賦型演員,哪怕前期蟲母多番打壓,也還是能在娛樂圈衝出一席之地。
可穿透這層虛假的殼子,對方卷翹睫羽下,橙紅瞳仁內藏著的,全是違和的空洞與迫不得已的虛情假意。
她抽出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不用這樣,去吧。」
得不到正反饋,也沒被甩巴掌說演的假,第三種陌生的反應令邵妄無措。
他穠麗的眉眼僵凝,驀然站起身,轉身離開。
「公主,」夏珣立在一側請示,他的上班時間到了。
紀棲遲隨意擺手,不再限制這些獸夫的自由。
轉身上樓,紀棲遲伸展手臂,開始著手準備今日的行程。
任務不多,但很重要。
去科研院檢查自己的腦域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