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姬沅現在對她,是百分百純恨
公主突然出現在科研院,讓一樓存檔區負責調度的人員緊張到忘了工作。
人群中的小助理嚇得手上托盤哐當掉落,搶著電梯率先衝上十七樓通風報信。
「不好了!寧組長,公主來找你了!」
推開玻璃門,助理隔著玻璃牆敲擊,呼喚裡頭正在監測數據的寧霽懷。
成員們也是一驚,齊齊看向組長。
公主之前來科研院鬧過一次,當時弄得挺難看,當眾將剛加入科研院的寧霽懷貶低得下不來台。
後續雌皇介入,發了話不許在科研院生事,公主這才有所收斂。
想不到這麼快就原型畢露了。
聽說,組長的弟弟,昨日被打成重傷,住進了重症監護室,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夾雜同情的視線落在寧霽懷身上,有人指著更衣室出主意。
「組長,你要不……去躲一躲?沒準,公主見你不在,就走了。」
寧霽懷摘錄數據的動作沒停,仍站在設備前,精神高速運轉。
「不用在意,我們繼續測算。」
躲過一時又如何?
該來的,總會來。
科研院整個區域覆蓋範圍十分廣闊,樓棟不少,主要分為醫藥科技和機械科技兩大類,其中又細分出不同的數百種類目。
紀棲遲找的是精神類目。
高精機密的地方閒人免進,沒有預約不得入內。
偏偏紀棲遲惡名遠揚,工作人員躲著她不說,連安保都沒敢上前阻攔,眼睜睜看著紀棲遲大搖大擺上去了。
紀棲遲要找鑽研腦域精神的吳教授,可她並不清楚對方現在身處哪個樓層,對著樓層指示牌看了許久,先是去了十三樓,那裡有個專家研討室,或許能碰到對方。
電梯開合,紀棲遲站在樓層通道口分辨方位。
安靜的走廊隱約幾聲腳步。
路過轉角,幾個穿白袍的科研人員,圍在高挑的長髮雄性身側,正拿著投影設備在手腕上比畫著精神方面的治療方案,幾方對視,看到紀棲遲,談話戛然停頓。
中間背身的獸人緩緩回頭,金色瞳仁在捕捉到紀棲遲的氣息後,緩緩豎起。
紀棲遲站在原地,和自己另一位獸夫不期而遇。
這獸人她認識。
姬沅。
三年前藍斯帝國受蟲族大規模入侵,前來露芙求援,欲以質子身份派遣三皇子來作為交換時,紀棲遲便知曉,對方必定敵視她。
站在姬沅的視角,他會被皇室選中並送來,歸根究底,是因為她。
而她對姬沅,存了些歉意。
隔著結凍般的空氣,姬沅先有了動作。
他邁開步子緩慢朝紀棲遲走來,站定在兩步的距離外,右手俯肩,躬身行禮。
「公主殿下,日安。」
「這不是皇宮,不用行大禮。」
姬沅仰起頭,狹長菱形的眼眸下還帶著些未曾退盡的銀白鱗片。
他姿態謙卑,恭敬問著:「多謝殿下,不知您來此……」
紀棲遲越過他,看向後方的兩個科研員,「我找吳教授,可惜沒有提前預約。」
姬沅又進了一步,銀白髮絲遮擋紀棲遲的視線,主動提及引路:「我知道地方,我帶您過去?」
沒等紀棲遲應聲,姬沅率先邁開步伐,側手指引對面的電梯。
「走吧,殿下。」
紀棲遲再度看向另外兩人,他們在姬沅主動開口時,明顯鬆了口氣,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和她對視。
像是,生怕招惹厄運與不幸。
紀棲遲無奈,只好跟上姬沅的腳步。
異國質子淺淡的唇色上噙著笑,步子放緩,貼心走在紀棲遲身側,按下電梯上升箭頭。
「殿下,您請。」
「告訴我是幾樓就可以了,你應該還要接受精神治療。」
姬沅的精神力有些問題,似乎是藥物作用導致的混亂值超標。藍斯帝國的事情她曾經多少知道些,那裡的皇子公主不少,爭權奪利,手段也毒。
她那時,在參戰之前,還念及此事,希望能有機會幫對方緩解精神壓迫。
可惜世事難料,如今她腦域崩潰,也是有心無力。
「無妨,地方難尋,我陪殿下走一趟,免得您迷了路。」
姬沅輕搖頭,率先乘上電梯,又引紀棲遲入內。
除了姬沅,大樓里其他人都躲著她。
紀棲遲暫時沒有別的選項,她跟著踏入電梯間。
頭頂燈光忽閃,機械運作發出幾聲微弱異動,她敏銳察覺到異常,在電梯門閉合的過程中,反應迅速眼疾手快將姬沅先推了出去。
她可不能和姬沅共同待在密閉空間裡!
「砰!」
合金門在姬沅錯愕的神色中徹底閉合,頭頂燈管爆開,整個電梯廂內陷入黑暗。
紀棲遲倒是不心急被困,安穩站在停運的電梯裡等待救援。
電梯壞了總有工人來修,科研院大廈管控嚴格,她不會有事。可要是跟姬沅一起被關著,那就不好說了。
曾經有個獸人告訴過她,姬沅幼年過得艱難,沒能力的時候,誰都能踩上一腳,等長大些,熬出了頭,睚眥必報便成了他的信條。
他越是恨誰,便越是對那人客氣恭順到挑不出錯來。
只等尋找時機,一擊斃命。
其他獸人她尚且能依靠行動逐漸讓他們改觀,放棄謀逆,以最理想的狀態達成合作共贏的結局。
但姬沅,過去本就存在舊怨,來到露芙帝國後,碰上的偏偏又是憎恨獸人的蟲母。
姬沅的國度,也是蟲母吞噬的目標,蟲母巴不得兩國交戰,更不會因為姬沅是皇子就手軟,一開始連蒙帶騙跟對方結了契,後續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欺壓辱罵。
若非母皇看不下去,訓誡了蟲母又出手庇護,姬沅現在,不會比寧霜忱好到哪去。
紀棲遲毫不懷疑。
姬沅現在對她,是百分百純恨。
漆黑的環境放慢時間流速,紀棲遲站的有些累,靠著牆角坐下。
心跳聲只剩下自己,狹窄的環境,和意識里那個如何都掙脫不出去的小黑屋子格外近似。
紀棲遲呼吸有些不暢了。
她壓抑著思維,深呼吸迫使自己不去回想被關在意識深處時的無助與絕望。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想起更多有用線索。
蟲母花了她很多資金,有些是揮霍掉,有些是收買交通樞紐……借著林夏夏的渠道,收集並偷渡殘留在星河中的蟲卵。
露芙已經不安全了,蟲母將蟲卵埋藏在帝國不同星球的角落,她要快些回憶起來還能記起的位置,將那些東西,全部清除。
沉思消耗了紀棲遲大量心神,回過神已經過去兩個小時,電梯門忽地被撬開一道縫隙。
手電筒的光亮照入其中,看到紀棲遲時,被尋來的修理工拿著撬棍的手一抖,險些又將電梯關上。
修理工與同事合力使勁,將沉重的磁吸門撬開,供紀棲遲脫困。
兩個獸人撬完門,將維修牌放在電梯門口,背著包二話不說一溜煙跑走。
「誰把維修牌給塞消防櫃裡了,真特麼缺德。」
「也沒人告訴咱是公主被困裡面了,咱不能被她叫過去再挨頓打吧,這電梯本來就是壞的……」
他們跑得快,嘀嘀咕咕的話也跟著飄遠。
姬沅半蹲在電梯門口,對著矮了半截的紀棲遲微笑。
身形晃動,銀髮垂落,側耳帶的金色飾品跟著搖曳,金瞳與飾品輝映。他銀白睫羽忽閃,俊美無儔的面龐,逆光下泛著磷光,似鬼近妖。
「殿下,您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