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辦公室里,檢測儀器加載著進度條。
吳教授沖泡著菊花茶,擺放在紀棲遲身前。
「你說說你,怎麼現在才知道過來!我還以為,公主早就把我這個老頭子,給忘了!」他擦著滿是水霧的眼鏡一個勁地嘆。
老頭子越說越氣,甚至氣得拍桌,布滿褶皺的眼皮下,一雙清明的眼睛瞪著她。
「恩師教導,棲遲不敢忘。」
紀棲遲低頭喝茶,水霧縹緲,濕潤了眼角。
茶是好茶,還是原來的味道。
吳教授瞥嘴哼著,「小孩子不實誠,淨會說些沒用的好聽話。」
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三年未見,瘦了,人也憔悴了不少,遠不如之前面色紅潤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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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院的日子不分晝夜,成立研究室後,吳教授很少關注外界,但三年間,各種從公主府傳出的軼事未曾斷絕。
他長嘆一聲。
「……外界都說你變了。」
紀棲遲眨眼反問:「老師覺得呢?」
吳教授起身給自己續茶水,背對著紀棲遲,緩緩搖頭。
「我一個不問世事的老骨頭……能知道什麼?」
那時,在得知這孩子精神力受損後,他連夜發送了商討治療方案的郵件,可惜那封信,終究是石沉大海,再無回應。
外界都在傳公主因精神力性情大變,吳教授只是想不通,依照她的性格,哪怕只剩下一絲一毫的機會,也會堅持治療。
那根本,不像他熟悉的孩子。
進度條加載完成,儀器閃爍拉回吳教授的關注。
他坐在屏幕前不斷敲擊鍵盤,查看著針對紀棲遲的腦域分析樣本,屏幕亮光照射下,眉心的溝壑越發加深。
「如何?」
長久沉默讓紀棲遲意識到情況可能不容樂觀。儘管對此早有預料,但紀棲遲的心臟還是跟著吳教授的嘆息往下沉。
吳教授轉動座椅,撫著鏡框,「如果是三年前,或許沒有這麼糟糕,你的腦域現在……是個無法積蓄精神力的漏斗。」
「一般情況下,腦域受損都是出現裂縫。」
他從桌面上拿了一張空白紙頁,攤開在紀棲遲眼前,用美工刀在中心劃開一道縫隙。
「患者在釋放精神力時,」
紙張被牽動,縫隙也在拉扯下隨之擴張。
「縫隙拉大,腦域會產生強烈刺痛,大部分精神力也會隨之流失,我們只需要將縫隙修補即可。」
「但你的腦域……」
吳教授面上愁容更甚,用美工刀將原本的縫隙擴大,從純白紙頁中,剖出一個大洞。
突兀空洞的缺口,映出紀棲遲沉靜的眼眸。
「現有成型的治療方案,無法對你起到有效幫助。」
「公主,S級的精神力意味著,你的腦域擁有比尋常雌性更深厚的寬度和廣度,這些讓你能在戰場上發揮最大優勢,可也意味著,你當下的缺口,比數據能偵測到的區域更大且更糟糕。」
曾經的優勢,也是當下的劣勢。普通的縫合手段,根本無法適用。
紀棲遲明白自己的腦域是個棘手問題,她並未糾結這些,只求解法。
「所以,還有辦法嗎?」
「沒有足夠的臨床案例,還只是設想,兩個方案。」吳教授深思深思熟慮後,拿出筆記本勾畫羅列。
「第一,強行縫合,捨棄S級的腦域廣度,壓縮空間來讓缺口閉合,但很可能產生某些副作用和併發症,比如精神力衰弱攣縮等等……」
也就意味著,哪怕治癒後,她也無法順利參戰,和廢人也相差無幾。唯一的好處是,頭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時常疼痛撕裂。
紀棲遲抿唇,追問:「第二呢?」
吳教授捏著筆桿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不斷推演測算腦域的構成,唏噓了聲,這才緩緩開口。
「第二,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想要保留你的S級,你可能需要承受長久且無法估量的痛苦。」
吳教授凝重的神色讓紀棲遲意識到這份『痛苦』的重量。
可無論如何,她總要先聽一聽。
「您直說吧。」
觸及紀棲遲眼底的堅定,吳教授臉色緩和了些。
「方案是,打碎與重組。」
吳教授起身,攤開投影內關於紀棲遲腦域的三維模型。
「尋常的縫合思路太過薄弱,外界植入的裁片無法收攏你的精神力,且,隨時面臨崩裂的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若想讓腦域的缺口填平,我們需要刺激你腦域屏障的再生。」
吳教授將紀棲遲腦域屏障中完好的部分切割成細碎的拼圖,縫隙由象徵裁片的粉色模塊表示,重組後的『牆壁』填補了部分原本空洞的破口。
「類似斷骨增高的原理?」紀棲遲看懂了。
「差不多,但比那艱難得多,腦域是個玄妙的境地,我們研究至今,仍未能完全掌握。」吳教授感嘆。
「當然,現在只是設想,沒有實例,連我也無法保證這樣做是否能收穫預想效果。公主,你該知道,其中的風險不小。」
紀棲遲只思慮的一秒,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水杯放在桌面,擲地有聲。
「高風險也意味著高回報,不是嗎?」
吳教授點頭,目光凜然,讚賞紀棲遲的魄力和勇氣……這才是他認識的公主。
「不著急,你先等等,我找幾個人過來商議一下。」
想到了什麼,吳教授起身撥打內線喊人。
不多時,一行四五個帶著藍標的研究員陸續進入,本以為是吳教授臨時開會,各自都拿了文件夾,瞧見裡頭坐著的紀棲遲,紛紛愣住,往後看去。
紀棲遲隔著人群,瞧見人群最後方的寧霽懷。
對方顯然沒料到她也在這裡,遲疑中,捏著文件夾的指尖發緊,在吳教授張羅大家就座時,才抿唇越過紀棲遲,坐上長桌。
吳教授牽頭,招呼研究員們針對方案可行性商榷,都是專業過硬的學者,很快放下紀棲遲在場的不自在,認真研究起這個風險極高的設想。
紀棲遲無聊,對那些專業詞彙又不甚理解,側坐著翻看吳教授的手札。
抬眼時不經意的一瞥,忽然隔著旁人肩頭與寧霽懷對視。對方迅速挪開視線,好似剛才只是的目光交匯只是錯覺。
紀棲遲卻來了點興趣,托腮仔細觀察起寧霽懷。
單論長相,兄弟二人真的很像,但氣質卻截然相反。
寧霜忱年紀小,衝動,倔強,帶著少年氣的不服輸。而寧霽懷,更沉穩,眉宇間繞著疏離,灰綠色的眸子看人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冰,不多冷,卻也沒有溫度。
他自然是優秀的,二十出頭的年紀,破格被科研院錄用,就此為自己博得一層身份保障。也讓蟲母多有顧忌,不敢太過折騰,多是拿他威脅寧霜忱,或是拿寧霜忱威脅他。
如果沒有蟲母。
他們,本該有一份閃耀的未來。
「我記得小寧之前發布過一篇相關的期刊,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議論中阻礙叢生,吳教授隨口問起寧霽懷。
「沒有!」
冷硬的回應下一刻響在辦公室,讓本來熱議的氣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