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豪賭
關於司織口中的拍賣行,紀棲遲還是決定先去一趟皇宮。
她想見母皇,拿到權限,至少拿到搜查拍賣行的調令。
蟲卵的事情不能擱置,必須要快。
「抱歉,公主。」
司織帶著陛下口諭緩緩走出,沿著日光映照的金碧青瓦,朝下方立在驕陽中的公主緩緩搖頭。
她和婉的眉宇微蹙,表面自己已經盡力。
「……我知道了。」
紀棲遲從希望轉為指望,垂下頭吐出一口濁氣。
母皇不願見她,權限拿不到,沒有武器,她出行沒人任何保障。
……最終,紀棲遲還是來到了紀檢政務通。
「檢察官,這份文件……」
辦公廳內的官員正圍在方問清桌邊匯報著事物,隔著玻璃窗看到紀棲遲,匯報事務的語速停頓,放下文件夾,低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瞬間清空。
方問清翻看著文件狀若未決,等紀棲遲走近,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這才抬頭。
「公主怎麼來了?什麼事情值得公主親自前來?您派遣下屬過來知會一聲便是。」
「別跟我說這些虛的,方問清,我需要紀檢部出具一份檢查令。」
紀棲遲不喜歡方問清那些官腔,直截了當挑明目的。
方問清取下鏡框揉著眼睛,淡笑著朝紀棲遲攤開手。
對上紀棲遲挑眉的神色,他道:「口諭,或是給我雌皇的允准訊息。」
「如果沒有雌皇的旨意,以公主現下的權限,很抱歉,恕我不能答應。」
「我要是有母皇的允准,還用找你?」
一通廢話!
紀棲遲轉頭險些翻白眼。
就知道方問清不能指望!
方問清是母皇收留在皇宮的烈士遺孤,和她自幼相識,他們之間,雖犯不上勢同水火,關係,但也遠沒有好到連青梅竹馬的地步。
中學那會兒,她正接受母皇的各項課業培訓,整日在模擬訓練場裡戰戰戰殺殺殺,而方問清,人聰明,腦子靈活,權斗天賦點滿,混跡官場風生水起。
住處雖然只有一牆之隔,可兩人十天半個月難見上一面。
後來,她常年隨隊參與戰役,方問清順利考入編制進入紀檢部門,兩人再難有交集,頂多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母皇曾和她說過,方問清是個玩政治的好手,也是著意為她培養的副手。
將來擇對方為夫婿,再招一位年輕優秀的將領,一文一武輔佐她左右,便是最理想的狀態。
母皇也曾有意撮合她與方問清,可感情的事怎麼勉強?那時候紀棲遲忙著爭功勳榮譽坐穩皇儲的位置,根本顧不上找獸夫。更不可能喜歡方問清這種渾身都是心眼子的雄性。
這傢伙太賊,心眼實在多,心思又深有愛藏著。
她不喜歡對方待在一起,費腦子。
一晃斷帶三年,方問清倒是真成了她的側夫。
可惜情況並不美好。
蟲母蓄意挑撥,透漏方問清父母死的蹊蹺,暗示是母皇畏懼功高蓋主蓄意為之。
她現在摸不准方問清的心思,常年在官場打轉的人最會掩飾情緒。
她不得不提防。
若不是實在沒有權限,她也犯不上過來自討沒趣。
紀棲遲不願和對方消耗下去。
推開椅子起身,最後一次詢問,
「你直說吧,就是不願意幫忙,哪怕那個拍賣場可能包藏蟲卵你也不願意破例,對吧?」
桌對面的方問清仍舊公事公辦:
「公主,紀檢部需要的工作開展需要程序調度……」
沒再等對方說完,紀棲遲負氣,摔門離開。
「好,再見!」
門板在合頁搖晃下顫巍巍的響。
方問清扶正鏡框,繼續審理手上的文件。秘書隔了很久才走過來,「長官,上次公主說中了礦區藏匿的蟲族,為此,雌皇責罰了響應官員。」
「這次,您或許應該……」
秘書擔心他們會為此擔責。
坐在椅子上的檢查官幽幽低嘆。
「公主心急,我還沒說完,她便走了。」
他雙手交疊,沉吟後敲定:「你去調查一下公主口中的那個拍賣行,能讓司織退步……背後的勢力不小。」
凡事,總要知己知彼。
「好的。」秘書點頭,匆匆去辦。
這邊紀棲遲氣呼呼離開,走在皇宮長廊內,連機器人都躲著她。
她實在沒辦法,只好自己先去拍賣行查看情況。
「公主……」
飄飄遙遙的呼喚從高牆一處發出,若有似無。
紀棲遲聽著耳熟,循聲望去,瞧見花園樟木後的半截人臉。
那獸人當即對她招手。
「公主!」
紀棲遲調轉步子搜過去,被這人神神秘秘拉進紫藤蘿鋪滿的亭中。
「小楓?」
圓圓的貓眼,短髮卷翹,頭頂慌著呆毛。
這雌性紀棲遲太過熟悉,是她在皇宮內生活時,負責起居的貼身侍從。
對方比她小,跟在她身邊時,才丁點大。
與其說是照顧她的侍從,倒不如說,是母皇為她尋找的朋友。
蟲母頂替她後,起初怕人發覺,故而疏遠小楓,將她調離。
出宮後,小楓也沒能跟隨,聽說,司織安排對方做了宮中的司事。
細細算來,她很久沒能見到小楓了。
今日,算是意外之喜。
「小楓,我不在,你還好嗎?」
侍女貓兒眼晃著水光,「都好,可是陛下不讓小楓見公主,公主,我很想您。」
紀棲遲伸手扶上對方的頭,「……母皇是為你好,小楓,你要考慮自己的未來,不能只跟在我身邊。」
當時那種情況,遠離『她』才是明智選擇。
簡單敘舊後,小楓捏著金鑰匙報喜。
「公主,我升官了,陛下讓我掌管金庫,我和司織姑姑只差了一級。」
紀棲遲看到鑰匙,眼神跳動,
「金庫……那,我的金印是不是,也在裡面?」
「公主放心,我每天都清點,就在那裡,跑不了。」小楓攥緊鑰匙,對新職務十分重視。
紀棲遲點頭,準備離開,「我知道,母皇不見我,我也該回公主府了。」
她回過頭,看向小楓,又忽然頓住言語看向遠處,「嗯,對了小楓……」
「怎麼了?」小楓也跟著被帶離注意力。
下一秒,一個手刀將她劈暈。
紀棲遲扶著小楓倒在長椅上,拿走了鑰匙,她捏著鑰匙,低聲說著抱歉。
「抱歉。」
她必須拿到金印,上次如果沒有葉飛宵,事情根本不會迅速收場,礦區的事情不能發生第二次。
追根究底,她需要權限。
紀棲遲熟練穿梭在宮道內,避開監控,迅速取走金印後,留下一封手寫信作為小楓免責的證明,將鑰匙歸還。
做完這一切,她拿著金印迅速離開。
亭中紫藤蘿盛放。
小楓扶著脖子坐起身,揉著脖頸嘆息,「公主下手真重,我脖子要斷掉了。」
她轉頭,看向身後,「司織姑姑,我們直接把金印交給她不就好了,何必這麼迂迴?」
司織從影背牆中緩緩走出,雙雙手合十,低聲祈禱:「獸神保佑。」
她看著公主離去的走廊盡頭,眼中帶著希冀。
希望陛下這次的豪賭,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