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不當冤大頭了!


  林燁臣這樣想著,緩步上前,正要開口,緊閉的林府大門卻開了。

  鄭氏攜著鄭書禾,盛裝而出。

  她們也覺得商念晚是上門求和的,所以在裡面拖延許久,當著所有人的面搓搓她的傲氣。

  鄭書禾搶在人前,眉眼淒楚:「姐姐,原來你特意等在表哥回府的時辰。」

  「我知你不易,可府中已經許了你妾位,你這般當眾苦等,惹人閒話,不僅辱自己,還要拖累表哥清名,又是何苦?」

  一句話,直接給商念晚蓋棺定論——死纏爛打,倒貼為妾,心機深重。

  林燁臣眸光微沉,張了張口卻並沒有出聲維護,反而默認了這番說辭。

  也好,叫她認清現實,日後在府中也能安分守己。

  鄭氏端起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人前撐著貴婦的架子:「晚晚,你如今的境況,我們看在世交的份上願意幫襯一把,不與你計較從前的忤逆。」

  「你若肯安分低頭,入府為妾,從此謹守本分。我便容你留在林府,給你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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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聞了旨意,商家留下了侯夫人嫁妝私產,她猜測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是再落魄,也是有利可圖,那便不妨在人前故作大度。

  圍觀眾人一陣嗤笑,永寧侯貪污重犯,自然被人瞧不起。即便畏罪自盡也不值得人可憐。

  堂堂侯府嫡女上門做妾,京城裡的新聞又要傳上好一陣了。

  就在所有人都等著她感恩戴德、屈膝謝恩的時候。

  一直沉默佇立的商念晚,終於抬頭,緩緩開口。

  「林夫人,如你所說我這般可憐境地。」

  鄭氏挑眉。

  「這種時候,我若真要求人——」商念晚放慢了語速,「你覺得,憑你區區四品林家,能做我的靠山?」

  商念晚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眾人的臉上。提醒了眾人林家內無門庭、外無實權,是靠著與商家的婚約風光一陣子的事實。

  鄭氏的笑容凍住了。林書禾絞著帕子的手停了一瞬。林燁臣猛地抬起眼。

  「晚晚!」他皺起眉頭,「你!你這是什麼話!十幾年的情分——你就給我這句『憑你林家』?原來你竟是這樣看不起我家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了。

  好像強暴未遂、貶妻為妾、貪圖嫁妝——這些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商念晚剛才那句話,傷了他林燁臣的自尊。

  鄭書禾適時上前扯住林燁臣衣袖輕晃一下,替他委屈:「表哥你別急,書禾明白你的,」又怯怯轉向商念晚:「商姐姐,表哥對你一直真心一片,你心中再有怨氣,也不該當眾貶低林家。這話傳出去,不止折損表哥顏面,旁人還要指責姐姐不識好歹、心胸狹隘。」

  一旁圍觀百姓已有細碎低語響起:「這位表姑娘倒是溫柔解意,怪不得林家喜歡。」

  鄭氏在一旁聽著,冷笑一聲,接過話頭揚聲道:「還是書禾識大體知進退,咱們不比得人家金尊玉貴,眼高於頂。」

  她轉頭看向商念晚,嘴角沁著冷笑:「你既然瞧不上林家,今日何必登門?難不成是專門來告訴我,我林家不配幫你?」

  周遭視線齊刷刷釘在商念晚身上,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等著她窘迫失語,議論聲再度攀升:「畢竟是罪臣之女,落難登門,姿態確實不好看。」

  商念晚目光越過眾人,直直看向鄭書禾:「我今日登門,是來找她的。」

  一面說著一面抬手指向鄭書禾。

  鄭書禾沒料到商念晚這樣的反應,當下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隨後讓林燁臣身後縮了縮,像是被嚇壞了尋求庇護的鵪鶉:「姐姐莫不是急糊塗了?我並未邀你前來。」

  鄭氏冷哼:「慌不擇言了吧,無顏承認來求人,哼,純屬自甘下賤。」

  「晚晚,不要再硬說氣話,謊言圓不上,難堪的只有你自己。」林燁臣眉頭緊鎖,語氣帶著自以為是的包容,朗聲叫圍觀眾人都能聽的清楚,「我早已同母親商議妥當,許你妾室名分護你周全,即便你侯府傾覆,我依舊念著舊情,你還要怎樣?」

  商念晚冷冷一笑,口吻疏離冷淡:「林公子慎言。婚約既定卻未行六禮成婚,你林家空口編排我求妾依附,已是污我清白。」

  稱呼變了,林燁臣微怔,但沉默片刻後只當她是賭氣逞強,心中亦是不滿:他掃清所有阻礙,放下門第芥蒂收留罪臣之女,她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處處針鋒相對。

  「你再這般不識好歹,我是真的動怒了。」林燁臣面色沉下。

  「我說了,我並非置氣,我今日上門是來討東西的,」她抬手指向鄭書禾鬢邊的金步搖,「你頭上那支簪子,戴了大半年了吧?」

  鄭書禾臉色瞬間僵住。

  「那是我的,當初借你赴京中詩社撐場面,約定十日便還。」商念晚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不知是哪家的詩會,辦了大半年還不散?還是你壓根沒打算歸還?」

  「你胡說!」鄭書禾慌忙跺腳,眼眶當即泛紅,淚水說來就來,強辯道,「這是姐姐當初念我清貧,主動贈予我的,說你我情同姐妹,何須計較外物!」

  「情同姐妹?」商念晚嗤笑一聲,視線掃過她滿身的華貴首飾,又瞥了一眼一旁冷眼譏諷的鄭氏,涼意漫上眉眼,「你戴著我的簪子、鐲子、耳墜子,站在這裡,看著你姑姑罵我下賤——這叫情同姐妹?」

  「鄭書禾,你拿我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我下賤?」

  鄭書禾是兩年前來的京城,她父母雙亡投奔鄭氏而來。

  她家本也不是什麼富足人家,父親是個六品小官,靠著微薄的俸祿過活,是以她來林家也沒帶什麼家資,平日吃穿靠的也是府上微薄的月銀,時常對著商念晚的華服錦衣、步搖釵環一臉艷羨,而後黯然神傷。

  那時的商念晚愛屋及烏,是真的心疼這個未婚夫的表妹,將她當做親妹子疼,新得的物件都會再打一份送給鄭書禾。

  但慢慢的,這種好心卻變了味道,鄭書禾開始不客氣了。交往中總是各種藉口向她「借」東西,今天是踏青要戴的鐲子;明日是詩社要戴的簪子;後日是宴會要穿的衣裙……

  借了,從沒還過。

  之前從未討要過,可現在……她不當這個冤大頭了,這些東西,多討回來一分,清月的贖身錢就多一分,母親弟妹的家用就多一分。

  這個冤大頭,她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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