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賴帳
「當初只當你心思單純,一味包容,可借取之物,贈與是情,討要為理。」商念晚揚聲道。
鄭書禾被她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磨磨蹭蹭的抬手撫了撫鬢邊的金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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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簪頭那朵金牡丹上反覆摩挲,像是在摸一件長在身上的東西。
「商姐姐怎麼當眾污人清白,」說著,偷偷打量圍觀眾人的神色,面露委屈,「我……我不是有意拖著不還,實在是前些日子出門遊園,不慎磕到石欄,簪尾磨掉一小塊金箔,我怕姐姐見了心疼,便想著尋個匠人修補妥當再送回去,可一直沒尋到合適的……」
「是嗎?那拿來我瞧瞧?」商念晚冷笑。
鄭書禾默默握緊簪子,沒動。
「怎麼?磕壞了的簪子,捨不得給我看?」商念晚歪歪頭,「還是——根本就沒磕壞?」
鄭書禾泫然欲泣,聲音細的像蚊子哼哼:「姐姐這是不信我?」
圍觀人群議論再次分化:「看著確實可憐,但借東西遲遲不還,也說不過去。」
商念晚笑著不答,伸出來的手卻沒放下。
「夠了!」
林燁臣上前一步將鄭書禾護在身後,語帶憤怒,眼神中滿是失望:「書禾什麼處境你不知道?你從前借她的時候多痛快,如今不順心了,就要一件一件要回去?」
他頓了頓,嘴唇抖動兩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更傷人的話。但沒咽住。
「你什麼時候這麼狹隘難看?」
「我只是取回私人物件,何時成了狹隘?」商念晚眸色更涼。
「不過一支簪子,左右都是一家人,何必撕破臉面。」林燁臣壓著脾氣勸解,依舊站在鄭書禾一側,「她真心喜愛,留在她處又何妨。」
「表哥……」鄭書禾滿眼感激的看著林燁臣,輕輕依偎在他身後,彎起唇角。
「林公子慎言,誰同你是一家人,」商念晚冷聲道,「我的東西我自有權處置,不必外人置喙。」
林燁臣一噎,待要爭辯,正對上商念晚的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這個眼神比剛才那句「憑你林家」更讓他難受。林燁臣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不習慣這樣被她看著——從前她看他,眼裡是有光的。
現在沒有了。一點都沒有了。
林燁臣煩躁的扯開衣領,像是在給自己順氣。
「好好好,你今日是誠心同我不痛快是吧!書禾!還她!」
鄭書禾腳步釘在原地,她先怯生生望向暴怒紅臉的林燁臣,看清對方絕非隨口氣話,才慢吞吞抬手拔下鬢邊金步搖,一縷青絲順著肩頭滑落,襯得她淚眼婆娑、柔弱無助。
鄭氏立刻拔高聲調,當著眾人面給鄭書禾撐腰:「書禾,一根破簪子值個什麼,明日讓臣兒買個更好的給你,你日後是臣兒的妻,林家的正頭夫人,什麼好東西沒有。」
商念晚接過鄭書禾手中的簪子,扯出手帕,將簪子從頭到尾,一寸不差的狠狠擦乾淨。
擦完,將帕子往地上一扔。
就這樣一個舉動,讓鄭書禾的眼睛更紅了。
「商姐姐你——」
眼看鄭書禾泫然欲泣、受盡屈辱的模樣,圍觀眾人都有了護衛之心:「大家族裡借些東西常有的,這商姑娘何必這麼不給人台階下。」
「是啊,說白了不就一根簪子嗎,又不多……」
流言話音還未落,卻聽商念晚這邊再次開了口。
「不單這個,還有我從前借給你手鐲、耳墜子、南珠項鍊、還有上個月那幾匹雲錦……罷了,要不要我列個單子?免得落下些什麼。」
商念晚將金簪穩穩的戴在頭上,冷然的看著鄭書禾。
而她每說一句話,鄭書禾的臉就白幾分,到最後甚至身形晃蕩一下,靠著扶住林燁臣才勉強站穩。
「好啊!」鄭氏氣笑了,顫抖著手指向商念晚,「好一個錙銖必較!你爹不愧是貪污重犯,你也渾身市井算計氣,從前那副大家閨秀端莊模樣都是裝的!」
「長輩出言無憑無據肆意污衊,便是家教失禮。」商念晚淡淡回懟。
鄭氏被她眼神盯得心頭髮毛,惱羞成怒,不再顧及圍觀百姓,攥起手掌徑直揚高,就要往商念晚臉上扇去:「放肆!我身為長輩今日就好好管教你這個不知禮數的逆女!」
商念晚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探到她頸間,勾住那根紅繩,輕輕一提。
羊脂玉吊墜從鄭氏的領口滑了出來,晃了兩晃。
鄭氏瞬間慌神,急忙伸手捂領口,神色驚惶全無方才的囂張跋扈。
「這羊脂玉吊墜瞧著眼熟,後面還墜著我侯府的標記,這是三個月前書禾朝我借的吧,怎得在夫人你脖子上?」
圍觀人群炸開了鍋:
「好傢夥!不止簪子,這吊墜居然在林夫人脖子上!」
「這可是侯府專屬印記,鐵定是當初借走的物件,姑侄倆聯手薅人家東西啊!」
「裝的還挺可憐,非要人家來討?」
「先前說的理直氣壯,原來她也拿了?林家窮成這樣了?」
鄭氏的臉色像被人一巴掌抽回去,青白交錯,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放肆!」
她伸手去奪,商念晚往後退了一步,那枚吊墜握在她掌心,紅繩垂下來,晃悠悠的。
「我放肆?」商念晚笑了一聲,「鄭夫人戴著從我這兒借的東西,句句辱我家門。到底是誰放肆?」
「你胡說!」鄭書禾急了,拽著林燁臣的袖子,「表哥你聽聽!姐姐這是連姑姑也攀咬上了!那吊墜分明是——分明是侯府從前送年禮時一併送來的!」
趙嬤嬤聞言連忙應和:「可不是!分明是年禮!怎麼?你家送禮送的東西也要往回要?拿著京城裡要被要的人家可太多了吧。」
「年禮?」商念晚挑眉,「我家的年禮單子還留著。要不要我取了來,當面念給你聽——哪一年、哪一節、送了什麼東西?侯府送林家的節禮,每一筆都記在帳上。這吊墜要是在年禮單子上,我商念晚今日跪下來給你磕頭。要是不在——」她頓了頓,「你待如何,是偷的?還是搶的?」
鄭書禾的嘴唇抖了抖,不敢接話了,趙嬤嬤也敗下陣來。
「荒唐!」鄭氏厲聲道,臉上的肉都在抖,「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是我借的——借據呢?你說借就借,我還說這東西是你母親送我的呢!」
這話一出口,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不認帳了。
唐唐四品官的夫人說出這話實在有失體面,但……你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