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御兩女,名聲不大好
商念安是商家的二小姐,商念晚的一母同胞,今年八歲,遺傳了母親的體弱多病,一張臉總是缺少血色。
她上前一步抱住商念晚的腿:「長姐。」
商念晚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比上個月輕了些。她把她攬在懷裡,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梧桐樹下。
商念安摟著她的脖子,忽然問了一句:「長姐,我們什麼時候去姐夫家住?你們成了婚咱們是不是就能住回大房子了,也不用天天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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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念晚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把妹妹往上託了托,語氣還是那樣輕柔,但話里的分量卻沉得很:「念安,姐姐不會嫁給林燁臣。再不許叫他姐夫,他是壞人,林家不是咱們的家,以後也不會是。」
商念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她還想問什麼,商念晚已經把她放在廊下的小凳上,蹲下身,握住她兩隻小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記著,往後若有人上門來,說是姐姐的夫家、要接姐姐去過好日子——不管是誰,都不要開門。若是姐姐不在家,你就去找劉伯,讓他把人趕出去。記住了嗎?」商念安頭一回見姐姐用這種語氣說話,有些被嚇住了,但還是乖乖點了頭。
「記住了,姐姐說是壞人,就肯定是壞人!」
商念晚把妹妹攬進懷裡,沒再說什麼。
與此同時,西城靜遠別莊裡。
宋昭正在書房裡翻著剛買來的那幾本兵書,看得十分仔細。
趙武從外面回來,在書房門口站定,拱手稟報:「將軍,那小子,派跟著他去看了。他離開書齋後先去集市買了糧油日用,然後租了輛驢車回了城郊一處老屋。屬下打聽過,那老屋正是侯府舊仆劉德安如今的住處。屬下親眼看見劉德安幫他卸貨,兩人有說有笑,應該是父子。」
宋昭翻過一頁書,沒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趙武遲疑了一下,又道:「將軍,您直接讓他來別院,是不是不太妥當?咱們這院子向來不接待外客,萬一——」
宋昭把書擱下,抬眼看向趙武。
「今日我考了他幾個用兵的問題,」他的語氣不緊不慢,「他答得比兵部那幾個參事都好。一個僕役的兒子,沒上過戰場,光靠幾本兵書就能有這樣的見識——要麼是天才,要麼別有心機刻意接近。不管是哪一種,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總比讓他在外面亂跑強。」
他拿起另一本兵書翻開,目光落在一頁批註上,語氣淡得像在自言自語,「這小子若調教得當,將來能派大用場。」
趙武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綠柳姑娘那邊傳信來,說是兵部尚書家的小姐聽說她夜宿咱們別院,氣的派人砸了萬香閣,逼她見面,她沒理。」
宋昭翻頁的動作一頓:「兵部尚書家的小姐?誰?」
「就前兩天瓊林宴上給您拋香囊那個。」
宋昭眯眼,在回憶撈了半天,好歹找到一個人:「穿紅衣裳那個?」
「不是,」趙武無奈搖頭,「那是陵越縣主家的女兒,請您對詩,您沒理。」
想起那時的場景,趙武至今替那姑娘尷尬。
那姑娘含羞帶怯的頻送秋波,軟著嗓子上前搭話:「宋小將軍長在漠北,我也很嚮往大漠孤煙的壯美遼闊,若有機會,真想親眼看看——」
宋昭當時正往嘴裡塞了塊糕點,聞言抬頭,一臉坦然地打斷她:「大漠孤煙是燒狼糞,又臭又嗆,沒什麼好看的。」
那姑娘的笑容僵在臉上,半天沒接上話。
趙武站在旁邊,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
此刻他提起這茬,宋昭毫無愧疚之意,反而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我說的難道不對?狼糞燒起來就是臭。」
趙武抹了把臉,決定跳過這個話題,回稟正事:「屬下已經跟綠柳姑娘傳過話了,尚書千金那邊將軍您來解決。綠柳姑娘還說,外人問起夜宿別院的事,她一個字都沒多說,只按您吩咐的,笑得曖昧些,讓他們自己猜去。」
宋昭點了點頭。綠柳和紅俏都是他從北疆帶回來的人,明面上是歌姬,暗地裡替他做的是耳目的事。她們嘴嚴,懂規矩,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外人只看到他左擁右抱、夜夜笙歌,卻不知道那兩個姑娘進了別院之後就被安排住在最偏的西廂,進府後連他的書房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趙武頓了頓,猶豫著開口:「將軍,屬下多嘴——如今外頭都在傳您荒淫無度、夜御兩女,這名聲傳得實在不太好聽。您當真不在意?」
宋昭靠在椅背上:「宋家在漠北的名聲夠大了。我父親一輩子清廉剛正,宋家兩個字在軍中比聖旨還好使。你覺得京城裡的人,睡得著覺嗎?」
趙武沉默不語。宋昭把手中的兵書擱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的松柏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肩頭。
「這院子鬧一些,他們就不會想進來。我不近女色、清廉自持,他們反而要睡不著。」他偏過頭,看了趙武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讓他們傳。傳得越難聽越好。一個只愛美人的將軍,比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更讓上面的人放心。」
次日一早,商念晚就開始起床裝扮。
她裹了胸,照舊換了那身半舊的男裝,對著鏡子左看右看了兩遍,還是覺得不滿意,索性將將束胸拆了,重新裹。
她是天生的豐乳細腰,身姿婀娜,若是不費心掩飾,便是披上個麻袋也能一眼看出是女子。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見宋昭,必得裝扮妥帖,力求沒有半點差錯。
束胸的布帶纏得比平時更緊,勒得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適應。鏡子裡那張臉她已經快認不出了,灰撲撲的,眉眼刻意描得粗獷,下頜的線條藏在衣領里,連耳洞都用蜜蠟脂粉掩蓋住了。這副模樣,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像個瘦弱的少年。
趕了半個時辰的路,到了西郊別院,她再次敲響了院門。
報上名字,這回門房沒有攔她。開門的還是上回那個圓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側身讓開:「將軍吩咐過了,讓你去教場。」
教場在別莊的東北角,是一片夯實的黃土地,四周圍著木柵欄。商念晚跟著門房繞過影壁,拐過遊廊盡頭的月亮門,腳步頓住了。
晨霧未散,晨光碎金般潑灑在空曠教場中央,那裡立著一道挺拔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