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沒退信物,她心裡有我


  她捲起袖子,開始幹活。

  先是把散落在各處的兵書按經史子集分好類,又把舊披風疊得整齊擱在旁邊的矮柜上,軍報按日期排序,無關的廢紙歸攏到一處等趙武過目。

  窗外竹林沙沙響,陽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被她一寸一寸清理出來的桌面上。

  宋昭隱在窗外,靜靜的看著這個在屋內幹活的瘦小身影。

  陽光透過窗欞落到她的臉上,那灰撲撲的臉竟然有一瞬間添了幾分靈動。

  她做事的時候很專注,沒有東翻西看。軍報上的內容她只掃了一眼封面便按日期摞好,沒有打開,沒有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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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昭點頭,不錯,是個有分寸的。

  他轉身對身後的趙武吩咐幾句,二人便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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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到桌案右側時,商念晚的手停了。那裡單獨放著幾本書,周圍乾乾淨淨,安置在案頭最順手的位置。那是她賣給他的——父親的兵書。書頁邊緣有新鮮的翻痕,夾著幾張薄薄的籤條,上面是他做的標記。

  原來他真的在看。不是買回去當擺設、充門面的。她的心被撥了一下。

  他昨晚應該在這裡坐了許久,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批註,就像父親當年在西陲的營帳里,就著一盞油燈,在兵書上寫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得。

  父親說過,好的兵書要落在一個能看懂它的人手裡。這個人,把她父親的書放在了案頭最乾淨的地方。

  她心頭一軟,一碼歸一碼,清月的事情暫且不說,單單這份對她父親的尊敬就足夠感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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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暗了下來,一個面生的小廝來傳話說是時間到了,讓她離開。

  「府上入夜不留外人。」

  商念晚忙起身同他離開,一路行到門口,傳來一陣嬌笑聲,她側目瞧見了上次在門口見過的那紅衣歌姬,此刻正貼在宋昭的身上往內院走去,二人耳鬢廝磨,親昵十足。

  商念晚臉頰發燙,快速將臉別到一邊。

  還真是身康體健,夜夜不得安生。不安生好啊,有了美人在側,是不是就想不起來清月了。

  「小哥,我看咱們府上好像沒什麼婢女伺候?」商念晚心念一動,試探著套話,朝歌姬的方向努努嘴,「可總不能是男子伺候人家姑娘吧?」

  這個小廝明顯不如趙武嘴巴嚴,揮揮手不在意道:「自是有婢女的,咱們外院粗人怎麼見得著?都在靈犀閣呢。」

  「靈犀閣?那是什麼地方?」

  那小廝待要回答,猛然意識到多話了,及時住口白了商念晚一眼:「貴人的事,少打聽!」

  商念晚點頭哈腰故作歉意,跟著小廝出了府,心中卻記住了這個地方——靈犀閣。

  想必清月就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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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林府內。

  鄭書禾端著熬了兩個時辰的蓮藕湯,換了新做的輕紗長裙,裙擺輕搖,走到林燁臣臥房門口。她在門前頓了半步,抬手將領口往下拉了拉,這才敲門。

  「表哥,處理公文累了吧?嘗嘗我特意給你熬的湯。」

  她推門進去,笑容還掛在臉上,目光卻先一步掃到了桌上的東西——林燁臣正把幾張銀票和一包碎銀往袋子裡裝。他動作很快,看見有人進來便下意識把袋子往書堆後面一推,抬頭見是她,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鄭書禾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意卻沒變,只柔聲道:「是我不好,想著表哥累了,一時心急。表哥彆氣。」她把湯端到他面前,揭開碗蓋,熱氣冒上來,映得她眼底水光盈盈,「我熬了兩個多時辰呢,手都燙了泡。表哥嘗嘗。」

  她把燙紅的手指不經意地露給他看。林燁臣瞥了一眼她指腹上那個水泡,方才被冒犯的火氣消了幾分,語氣軟下來:「下次小心些。」一面說,一面把袋子往書堆里又塞了塞。

  鄭書禾把湯端到他手邊,人也順勢坐在他身側。

  「趁熱嘗嘗。」

  林燁臣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湯,眉頭皺了起來。

  「放糖了?上回不是跟你說了,蓮藕湯不要放糖。晚晚就知道我的口味,做的從來不——」他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算了,下次別放糖了。」

  晚晚做的。鄭書禾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只是一瞬,又恢復了那副溫婉模樣。

  她把湯放下,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堆書上,落在那個露出半截的袋子角上:「表哥在收拾東西?是要出門?」

  聽了鄭書禾的話,林燁臣沉默了一息,隨即嘆了口氣。

  他把袋子從書堆後面拿出來,也不藏了,往桌上一擱。

  「書齋那天你也看見了。晚晚已經淪落到賣書的地步,家裡一定缺銀子。」他靠在椅背上,眉頭擰著,一幅頗為頭疼又不得不操心的模樣,「她現在不願見我,我知道。但缺錢是真的,我不能不管她。」

  鄭書禾聽著,指甲在袖子裡掐進掌心,但面上還是那副柔順的表情,語氣體貼:「表哥對商姐姐真好。只是……上次在書齋,姐姐對表哥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她頓了頓,像是很不忍心,「她還在氣頭上,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領你的情。貿然送銀子去,怕又要鬧得不好看。」

  林燁臣沒有接話,只盯著桌上那袋銀子。

  她還在氣頭上——這個解釋對他來說是最舒服的,畢竟生氣就是還在意,在意就是還沒有放下他。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點頭道:「你說得對,她還在氣我,所以不願意理我。但信物沒退,婚約還在。她那麼聰明的人,若當真要跟我一刀兩斷,早該把信物扔回我臉上了。唉,她呀,太驕傲了,就是在等我一再服軟給她台階下。」

  「要台階我就給,」林燁臣的聲音帶著自以為是的寵溺,「銀子送過去,她若肯收,這事就有轉圜。」他說著看了鄭書禾一眼,「書禾,你一向懂事。晚晚那邊,你要替我多擔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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