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自己表白自己


  商念晚方才在路上還把宋昭忽然召見她的各種可能都想了一遍,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還是責怪她忽然消失?或是查到了什麼?唯獨沒想過一推門就會看到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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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昭正靠在椅背上,悠然的看著她,嘴角含笑:「老熟人見面,不打個招呼?」

  打招呼?以什麼身份打招呼?商念晚?還是劉皖?

  商念晚的腦子在這一瞬間轉的飛快,她看向清月,幾乎是瞬間就做了決定。

  她臉上堆出一個驚喜交加的表情,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清月的手,聲音激動:「清月妹妹!你竟然被賣到這裡了?一切還好?咱們小姐很惦記你呢!」

  清月看看商念晚那張塗得灰黑的臉,又看看商念晚身上那套利落的男裝,再聽聽那句「咱們小姐」,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抽抽噎噎地順著話往下接。

  「你怎麼也在這兒……我、我好著呢,就是想小姐。」

  商念晚暗暗鬆了口氣,果然,清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暴露她的身份,更不會出賣她!

  「方才在宴席上,你們倆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在太子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傳紙條,膽子不小。」宋昭姿態閒散抿了口茶,開口道。

  商念晚握著清月的手微微一僵,他原來看到了,所以把兩人叫來對質。

  不過他若要發作,當場便可以開口,現在叫二人私下來說,便是不打算追究,而是想問清二人關係了。

  她轉過身正要開口解釋,清月已經「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書房的青石板上。

  「將軍!是奴婢的錯!他只是好心幫我!」清月抬起頭,眼淚淌了滿臉,她雖然不知自家姑娘為什麼男扮女裝,但也知道既然瞞著就有瞞著的道理,以她的腦子,如今只能想到把一切攬到自己身上分攤怒氣,總是不錯的。

  「他從前跟我有些交情,今天在席上看見我被為難,不忍心才幫了我一把。將軍要罰就罰奴婢一個人,千萬別連累他!」說完又磕了一個頭,磕得實實在在,青石板上那一聲悶響聽得商念晚心都揪起來了。

  商念晚也跟著跪了下去——一個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丫鬟,一個是躬著腰不敢抬頭的瘦小文書。

  她想,她們這副樣子大概是狼狽極了。

  其實宋昭本無意為難二人,這二人都出身侯府,相熟也不稀奇,今日叫他們來也不過是問上一句。如今這兩人跪成一排誠惶誠恐的樣子倒顯得他欺負人了。

  「行了,都起來吧。」宋昭開口,猶疑的看著商念晚,「詩寫的不錯,託身閨閣但立意高遠,你還有此才?」

  商念晚尷尬笑笑,慌忙推脫:「都是我家姑娘的舊作,從前小的讀到過,就記在心裡了。」

  她現在是男子、小廝,怎麼能寫出女兒閨閣文筆呢。

  宋昭沒再深究,又轉向清月:「你這丫鬟,倒是個忠心的。今天席上那麼多人,你也敢當著面跟翰林院的編修叫板?」

  清月被商念晚扶著站起來,抹了把眼淚:「奴婢怕。但為了姑娘,奴婢能拼命!」

  「能拼命?」宋昭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一聲,「商侯府上出來的丫鬟,倒是有幾分骨氣。」

  「我家姑娘值得。」清月篤定的說,「我家姑娘不光詩文好,她什麼都好。長得跟天仙似的,人又溫柔。滿京城女眷,誰也比不上她。」

  商念晚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紅透。

  她沒想到清月會當著宋昭的面這麼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誇得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誇你家小姐,你臉紅什麼。」宋昭打量著商念晚問。

  商念晚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手碰到臉頰時才意識到耳朵尖確實在發燙。

  「小的就是、就是覺得清月妹妹說得對。我們家小姐確實是極好的人。」她頓了頓,覺得這句「極好」不夠有說服力,又補了一句,「菩薩一樣!」

  「哦?怎麼個極好?怎麼個菩薩?」宋昭來了興趣。

  商念晚臉更紅了,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這麼自誇過,不過話都說到這兒了,她也只能順著往下沒口子的夸:「我家小姐品性良善,容貌更是冠絕京華,肌膚瑩白似月華,便是古時西施貂蟬並肩而立,也要遜色幾分。有次去廟上敬香,路上的人全都不看菩薩了,光看她。」

  這事是事實,但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彆扭?

  清月眼睛一亮,正要繼續補充小姐具體有哪些旁人比不上的好處,忽然被宋昭的聲音打斷了。「怎麼,」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揶揄,「一個小廝,對自家小姐的相貌記得這麼清楚?」

  商念晚的表情僵了一瞬。清月也愣住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方才光顧著夸小姐,完全忘了「劉皖」現在的身份是個年輕男子。

  一個年輕男子,對另一個姑娘的相貌如數家珍,不住的夸,提到她還不由自主的臉紅,這放在任何人眼裡都不正常。

  商念晚注意到,宋昭把玩著手中茶盞,眼神幽暗的盯著她。

  宋昭可是起疑了?也是,今日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值得他起疑。

  說她敏感也好,做賊心虛也罷,可若是真的,她要如何解釋才能打消他的疑慮呢?

  商念晚的腦子一片空白,電光火石間,忽然想到了一個藉口,雖然荒唐,但……應該有用。

  她咬牙,說出了那個聽起來荒唐的理由。

  「不瞞將軍!小的……小的……心悅我家小姐!」

  此言一出,宋昭拿著茶盞的手一頓,清月亦是一臉見鬼的模樣看著商念晚。

  商念晚將身子伏的更低了:「小的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總見不得小姐受苦。」

  這個藉口雖然荒唐,卻能一勞永逸地解釋她之前以及之後所有看似反常的行為。

  首先一個正常的、沒有非分之想的僕役,會對舊主家的小姐上心到這個程度嗎?

  但若有了這個理由就不一樣了。

  她每天下工就急急忙忙往商家老宅趕,是因為小姐在家,她得回去照看;

  她摳門到屢次討要工錢賞錢,是因為小姐家裡被抄了,她要幫小姐湊銀子;

  她默的出小姐的詩詞,是因為真心愛重珍之視之;

  她對清月照顧、冒險遞紙條,是因為清月是小姐最親近的丫鬟——愛屋及烏。

  所有她留下的痕跡,那些可能會被宋昭察覺到的、用「僕役本分」無法解釋的行為,全都可以用這四個字一筆勾銷:他喜歡她。

  更重要的是,承認這件事就等於在宋昭面前坐實了她的男子身份。一個正當年紀的年輕男子,愛慕一個姑娘,為她犯點傻,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誰會去懷疑一個正痴心暗戀姑娘的小伙子是女扮男裝。

  宋昭只會覺得這個劉皖雖然笨了點、摳了點,但至少是個老實本分的痴情種。這層保護色比任何偽裝都管用。往後她再跟商家有什麼牽扯,再替商念晚出什麼頭,都有了合情合理的動機。

  一箭雙鵰!

  商念晚在心裡鼓勁,絲毫沒注意到宋昭看著他的古怪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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