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沈子寧也來搶,雄競
商念晚迎著他那番譏諷,神色沒有半分動搖,素白孝服襯得她眉目清冷,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枝霜中寒梅。
「婚約尚在,婚期未到,我憑什麼隨你離去。」她聲音清亮,壓過院中嘈雜,「況且家父新喪,我尚在守孝,於禮於理,都絕無此時出嫁的道理。」
林燁臣嗤笑一聲,抬手示意身後小廝,將那份婚書攤開,高高舉起來,讓滿院人都能看見。
「婚書在此,白紙黑字,你我婚約已定,由不得你推脫。」
「諸位鄉鄰,里長,還請過來辨一辨這婚書上的筆跡。」商念晚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這文書,並非當初我親手所簽的原樣,其中定然被動過手腳。」
里長聞言,緩步上前,俯身細看那紙婚書。
他身為里長,是有些見識的,此刻細細比對字跡,眉頭緩緩擰起。
紙上字跡乍看別無二致,可細看落款處的筆鋒,細微之處確有異樣,絕非同一人落筆。
可林燁臣身有官身,權勢擺在眼前,他心中明鏡似的,卻不敢當眾直言戳破,只含糊其辭,捋著鬍鬚低聲道:「這……字跡看著大體相仿,只是其中細微之處,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論。」
這話一出,院中的街坊頓時炸開了鍋。
「這是什麼道理?人家姑娘還在守孝,哪有這時候強拉去做妾的!」
「便是定了婚約,也該等孝期過完才談婚嫁,哪有這般強人所難的!」
「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婚書之上,連成婚時日都擅自改動的!」
也有少數人畏於林燁臣的權勢,小聲嘟囔:「人家是官家老爺,納個妾罷了,哪裡需要講這麼多繁文縟節。」
議論聲七嘴八舌,多數人心底同情商念晚,可也只敢口頭替她鳴不平,沒人敢真的上前阻攔。
林燁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笑意愈發陰冷。
他抬眼掃過滿堂百姓,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蠻橫:「不過是納一名妾室,你們商家本就家道中落,又談得上什麼高門體面。」
「我若大度,便容你守完孝期再入府,那是我主家的恩典。若是我不願體諒,你又能奈我何?進了我林家的門,你便是我的人,我的奴婢,一切由我做主。」
商念晚心口翻湧著寒意,冷聲道:「婚書上寫的,是娶我為妻。如今你卻要我屈身為妾,這便是毀約,我絕不可能應允。」
「不願應允?」林燁臣上前一步,噙著笑意,「那便把當初的信物歸還於我。信物不還,便是你認下這門婚約。」
「既欠了我的信物,不還,便是賣身抵債。」
「那麼做妾,又有何不可?」
兩方僵持不下,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商念晚緩緩抬眸,一身素白孝服襯得她肌膚瑩白,烏髮松松挽起,沒有半點珠翠裝點。
素麻的衣料樸素,卻擋不住她一身風骨,立於廳堂正中,身姿孤絕,像寒雪之中挺立的玉梅,清冷又決絕。
她看向里長,聲音擲地有聲:「里長,今日便請你做個見證。倘若今日他執意要強逼我為妾,我便血濺此地,以死明志。」
說罷,她目光掃向身旁廊柱。
她並沒有說謊,安頓好母親妹妹後,她已然做好了拼死的打算,若是林燁臣敢強帶她走,她不然是要拼死反抗的。
倒是讓御史台參上他逼良為妾,害人性命,斷了他的仕途,治他的罪,也算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大的反擊了。
滿院之人見狀皆是一驚,不少鄉鄰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的男聲,打斷了院內死寂。
「且慢!」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沈子寧一身錦衣,帶著一眾隨從大步踏入院門,身後幾輛馬車,箱子層層疊疊,赫然是聘禮,箱匣之間,還擺放著整箱白銀,銀光晃眼。
林燁臣眉頭驟然緊鎖,眼底掠過一抹不屑的冷嗤,看向沈子寧,語氣帶著十足的輕蔑:「沈子寧,你到底是來了。」
「不過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你憑什麼同我相爭?」
沈子寧面上不見半分慍怒,只是微微拱手,唇角噙著一抹溫雅的笑意,抬手指向身後那堆堆疊疊的箱籠。
「我自然沒有那般本事,敢與林公子硬碰硬。」他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向商念晚,眼底似盛滿了款款情意,望著她一身素白孝服立於廳中,眉眼清絕,只覺心神一晃,「我憑的,是手中這些銀子。今日只要商姑娘點頭,我便即刻將這一千兩白銀盡數結清,替你了結這樁糾葛。」
他向前踏出兩步,對著商念晚微微躬身,語氣懇切,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商姑娘,先前我同你說過的話,不知你可曾思量?今日你若是應下,我便替你擺平眼前這難關。」
「我雖無法給你明媒正娶的正妻之位,家中長輩那邊,我實在難以周旋。可你若是隨我離去,斷不會叫你受半分磋磨。我必珍之慎之待你,絕不像林家這般肆意折辱。」
他頓了頓,語聲愈發語重心長,仿佛真心為她的處境憂慮:「你該明白,跟著林燁臣,你不會有半分好下場。他心中只有占有,哪裡談得上真心珍視。」
沈子寧心底念頭翻湧,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
他本就是商人,縱是外表修飾得儒雅謙和,骨子裡依舊精於算計。
此番前來,他早已在心中反覆掂量過勝算。林燁臣如今已是瘋魔,對商念晚執念深重,一旦得手,必定會極盡苛待。商念晚最怕的便是落入那般境地。
自己此時如同天降救星,出手替她解圍,這般情形之下,她多半會順勢應允。
在他盤算里,此事勝算足有八九成。唯一的缺憾,便是給不了她正妻名分,家中父母長輩斷不會鬆口,這是他跨不過去的坎。可他覺得,眼下絕境之中,名分已是次要。
沈子寧輕輕一聲長嘆,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與懇切:「商姑娘,我此番前來,確是一片誠心。你應當知曉,我不過一介商賈,林燁臣乃是官身,我為你甘冒風險,公然與他作對,已是傾盡我全部心力。」
他篤定,這番情真意切的說辭一出,大局便已握在手中。
可他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商念晚一身寧折不彎的脊樑。
商念晚靜靜望著他,眸底沒有半分動容,反倒漾開一抹冰冷的嗤笑,清泠的笑聲在喧鬧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沈公子,你不必說得這般冠冕堂皇。」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破他偽裝出來的深情,「你以為此番現身,是雪中送炭?在我看來,不過是趁火打劫罷了。」
她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素白孝服襯得她風骨凜然。
「上次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你們二人,我誰都不會嫁。」
話音落下,她再度望向身旁的廊柱,語氣決絕,沒有半分迴旋餘地:「今日無論何人,若要強逼於我,我便一頭撞死在此處,絕不苟活。」
庭院之內,瞬間一片死寂。
林燁臣臉上的得意笑意僵住,沈子寧臉上那副溫潤的神色也驟然崩裂,滿院街坊鄰里皆是屏息,無人敢出聲。
而院外又來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