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幕後黑手竟然是……
紙上的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人的名字——太子周巡。
指尖一抖,紙張「啪」地落在床前的褥子上。
王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從前怎麼也想不通。你父親身居侯位,素來得聖上信任,可案子處處碰壁,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站出來為他說話。如今才算懂了,做錯事的,是皇上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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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站在一旁,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可他已經是太子了,為何還要貪這麼多銀錢?」
商念晚緩緩垂眸,心底一片冰涼,許多從前想不通的關節此刻全部豁然貫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淡淡的倦意:「聖上年事已高,可太子手裡並沒有實打實的權柄。他要籠絡朝臣,要供養私屬,要維持奢靡用度,處處都要花錢。
人之劣性,誰又會嫌錢財足夠。儲君一日沒有坐上那把龍椅,便一日心中不安。前朝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
怪不得宋昭次次攔著她獨自追查。這件事,哪裡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夠撼動的。
也怪不得朝中禁令,不許任何人重提舊案。
還有抄家那日,她們商府女眷沒有被沒入教坊司,反倒保全性命,得以安置。
多麼諷刺。
她閉了閉眼,心口像被一塊寒冰壓住,又冷又堵,只覺得一陣噁心。
皇上心裡分明知道父親是蒙受了不白之冤,讓父親替太子頂下全部罪責,保全儲君的顏面與前程;而後留她們一眾女眷一條生路,在帝王眼中,便已經是莫大的法外開恩。
一條人命,滿門冤屈,最後只換來一句格外開恩。
商念晚死死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陷進掌肉里,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電光石火之間,一段段破碎的往事猛地撞進商念晚的腦海。
昨日帶兵前來抄宋府的,正是太子周巡。
還有那一回回突如其來的刺殺,從前她便隱隱疑惑,宋昭初回京城時平平安安,風波全無,可所有兇險,仿佛都是自那場圍獵之後才接踵而至。
圍獵場上,宋昭當著聖上的面,替她父親商侯鳴冤,懇請重查舊案,卻被聖上當場駁回,嚴令不許再有人過問此事。
那一日,太子周巡就站在帝王身側。
這麼說來,那時候他便已經知曉,宋昭要為商侯翻案。
之後宋昭暗中著手查證,行事再如何隱秘,又怎可能完全瞞不過太子的耳目。秘密一旦被窺破,殺心便生,所以才有一次又一次亡命的刺殺,只為封住宋昭的口,不讓那樁貪墨大案公之於眾。
而今日宋家大禍,絕不單單只是邊關的事端。
這是太子要親手除之後快。他行事這般急迫,正是懼怕宋昭握有的證據會將他拖入萬劫不復。
寒意順著四肢百骸一路爬到心口,商念晚踉蹌著跌坐回床沿,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
不能說所有禍事全然因她而起,可她分明占了大半干係。
若是不為了查她父親的冤案,宋昭本不必冒這麼大的風險。以他原本的謀劃,宋家的劫難縱然躲不開,也絕不會來得這樣早、這樣猝不及防。
愧疚、無力、心酸,千頭萬緒洶湧地將她淹沒。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也帶著顫:「還沒有別的消息嗎?不行,我要進城去,我要去找他們。」
王氏臉色一白,連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我的兒,萬萬不可!現下音訊全無,進去又能做什麼?那是刀山血海啊。」
商念晚掙開她的手,扶著床沿踉蹌著站起,眼神卻異常堅定。
「娘,受人恩惠,便當湧泉相報,這是父親在世時一直教我的。宋昭為咱們家扛下了滅頂的禍事,如今他身陷險境,我不能坐視不理。哪怕要豁出我這條性命。」
王氏一時語塞。她亦是重情重義之人,道理她都懂,可作為母親,她心裡只剩撕心裂肺的捨不得。眼眶瞬間紅透,她聲音哽咽:「可娘只剩下你和念安了。我只盼你們平平安安就夠。我也知道這樣想很自私,可是……」
商念晚屈膝,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對著王氏重重磕了幾個頭。
「當初宋昭與我們非親非故,尚且願意收斂我父親的屍骨;之後又冒著殺頭的風險,暗中搜集證據,只為還他一個清白。這份恩情,我不能裝作看不見。」
一旁的清月早已濕了滿面,忍不住開口:「小姐,可他從前那樣將你困在將軍府,行事處處逼迫於你……您不恨他嗎,還要冒險去救?」
「一碼歸一碼。」商念晚抬起頭,眼底又澀又清明,「我自然氣他瞞我,氣他凡事自作主張,從不肯同我好好商量。可兒女私情與私下的怨懟,抵不過他對咱們商家的大恩。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試一試。」
念頭轉瞬落定,她迅速做好決斷,站起身來,語速又快又穩。
「娘,你們立刻動身。去往城外臨河村鎮,那是劉管家常年跑貨落腳的地方,你們認得路,去尋他與朱嬤嬤。」
「給你們三日時限。若是三日後我沒有歸來,你們便帶上全部銀錢遠走高飛,依照宋昭原先的安排去往邊關,那邊會有接應。倘若我能活著回來,我們再在那裡會合,一同上路。」
她心底暗自慶幸,宋昭沒有調回劉管家,至少還有人在外面,能夠護好她的親人。
王氏心神大亂,伸出手想要拉住女兒,指尖懸在半空,最後卻忍痛垂落。一向柔和怯懦的眉眼之間,竟透出幾分錚錚的凌厲。
「娘勸不住你。商家的兒女,從里不是忘恩負義的懦夫軟骨頭!你去吧,無論結局如何,只求盡人事。」
商念晚眼眶一熱,再度跪下,給母親磕了三個實實在在的響頭。
她轉頭看向小小的商念安,蹲下身,輕輕撫過妹妹的臉頰,聲音放得極柔:「念安,乖乖陪著母親等姐姐。若是姐姐回不來,往後,就要勞你替我好好照拂母親了。」
她又望向清月:「餘下,便託付給你了。」
清月早已哭得成了淚人,重重咬著唇,含淚點頭。
沒有多餘的時間流連。商念晚尋出一身粗布青灰小廝衣裳,飛快換下裙衫,束起長發,掩去女子的眉目,毅然轉身,推門消失在暮色之中。
等她輾轉趕到京城城門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往日喧鬧的城門口氣氛壓抑得異樣,來往行人低聲竊竊私語,人人面上都帶著幾分惶惶與頹喪。她混在行商的人流里,故意放低姿態,側耳聽周遭的議論。
「聽說了嗎?昨夜兵器坊那邊又是爆炸又是大火,說是討伐逆賊,廝殺一直鬧到凌晨。」
「討伐逆賊?怎麼還會鬧出爆炸?裡頭的人怎麼樣了?」
「唉,只怕是全都埋在裡面了。今早消息已經傳出來,宋昭被炸的稀巴爛……聽說首級都掛在城樓之上示眾了。好多人都趕過去看熱鬧呢。」
「宋將軍那樣年少有為,怎麼會謀反?」
「誰知道。聽說宋家老將軍在邊關也出了事,延誤戰機,已經被敵酋斬下首級,軍隊都敗了。好好一個將門世家,竟落到這般地步,真是可惜啊……」
議論聲嗡嗡地在耳邊盤旋,一字一句扎進皮肉。
血液仿佛瞬間從她周身倒流,手腳一片冰涼,耳邊一陣陣嗡鳴。她幾乎失去了思考,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機械地跟著涌動的人潮,一步一步朝著城樓的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