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要報仇
「你說他死了?」
消息傳來,說宋昭死了。
請到兔思閱讀查看完整章節
商念晚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捏著一片剛摘下的枯葉,聽見那一句話,渾身血液瞬間凍得僵住。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風聲、蟲鳴全都褪去,眼前驟然發黑,身子一軟,直直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晚晚!」
沈冰快步上前,堪堪伸手扶住她,可她渾身脫力,還是重重跌坐在青磚地上。沈冰臉上亦是一片痛心難掩,神色沉重。
「消息千真萬確。我們沒能尋到屍首,可趙家已經四下放出風聲,謀害趙成佑的兇徒已然伏誅。說是追兵一路將他逼至一處懸崖,他走投無路,墜下崖去,崖下野獸橫行,早已屍骨無存。」
商念晚僵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怔怔望著院外的天空,耳邊什麼都聽不進去。
一幕幕過往,如同走馬燈,在她腦海里飛快翻湧。
從初遇到相知,再到後來橫眉冷對與結伴同行……
還有那一夜,他渾身緊繃,聲音顫抖,一字一句向她剖白心意。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為什麼。
這樣一個坦蕩熱烈、一身傲骨的人,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順著臉頰不斷滾落,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他明明說過,若能活下來,便要來桃源鎮娶她。
她,始終沒有來得及親口告訴他,她願意。
她願意的!
若是當時,她親口應下那句承諾,是不是,便能多給他一分撐下去的力氣?
明明二人拼盡性命從趙府逃出生天,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等到重逢。
巨大的悔恨與絕望攥緊了她的五臟六腑,商念晚猛地抬起手,指甲狠狠朝著自己的臉頰抓去,口中喃喃,聲音破碎不堪。
「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再小心一些,若是我沒有被趙家盯上,若是一切都不曾發生……他是不是就還活著。」
她的指尖已經快要觸到自己的皮肉,王氏、沈冰,還有清月與商念安幾人慌忙一擁而上,死死按住她揮舞的雙手。
王氏淚水縱橫,緊緊抱住女兒發抖的身子,聲音哽咽:「晚晚,娘知道你痛徹心扉,可這不是你的錯。世事無常,人各有命,你已經拼盡一切了,你盡力了。」
「我盡力了?」商念晚失聲崩潰大哭,肩膀劇烈地聳動,淚水糊滿了整張臉,「可我要去哪裡尋他?我連給他收屍都做不到!
他那樣的人,本該是沙場揚威,怎麼能落得這般悽慘,葬身荒崖獸口!這根本不該是他的結局!」
她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個大洞,無邊無際的悲慟將她徹底吞沒。
清月顫抖著死死握著商念晚企圖自殘的雙手,聲音滿是哽咽:「姑娘,我知道你傷心……將軍是個頂好的人……可,這不怪你,要怪就怪世道不公!
將軍那麼心疼你,看到你這樣會傷心的啊。
至少你要好好活著啊!」
巨大的悲慟如同洶湧的潮水,死死裹住商念晚,窒息感狠狠扼住她的喉嚨。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絞痛,她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嘔了出來,濺落在青磚地面上,刺目猩紅。
眼前的光景瞬間漆黑一片,她身子一軟,直直便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商念晚再次睜開眼,周遭早已不是桃源鎮的院落。
車馬顛簸,耳邊是車輪碾過土路的軲轆聲響,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風塵氣息。她已經身在沈冰的商隊之中,正隨著隊伍朝著邊關緩緩前行。
是她昏迷不醒的這幾日,王氏與沈冰幾番商議。桃源鎮終究不是久留之地,趙家的耳目隨時可能尋來,再滯留下去,所有人都將身陷險境。便依照原先定下的計劃,收拾行裝,匆匆離開了桃源鎮。
一路行來,商念晚異常安靜。
沒有歇斯底里的痛哭,也不再有崩潰的嘶吼,可這份安靜太過可怖,如同一尊沒有魂魄的木偶。她常常就靜坐在馬車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車外飛逝的曠野,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王氏、清月還有商念安輪番過來勸她進食,她會順從地張口吞咽,可始終一言不發,仿佛把自己的心神全部封死在了軀殼之內。王氏日日暗自垂淚,對著沿途廟宇神像焚香禱告,只盼女兒能夠從這份絕境裡振作過來。
清月最懂她心底的苦楚。她既陪著商念晚走過萬般磨難,也親眼見過宋昭的意氣風骨,知曉這份離別對自家小姐是何等剜心刺骨。每每端著飯菜進來,看著商念晚木然的模樣,清月總是忍不住暗自嗚咽落淚。
這一日,清月又捧著食盒走進馬車,眼眶通紅,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小姐,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長久緘默的商念晚,緩緩抬了抬眼。沉寂許久的唇瓣終於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想不開?怎會想不開呢,傻清月。我沒有想不開。」
清月一怔,淚水滾落得更凶,哽咽著道:「將軍沒了,宋二小姐也不在了。小姐,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倘若你再有什麼三長兩短,清月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商念晚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清月散亂的發頂,動作溫和,卻不見半分往日的柔軟。
「我怎麼會有事,傻瓜。我得活著。」
清月怔怔望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宋昭曾說,他這條命,是無數將士拿性命換來的,所以他萬萬不能輕易赴死。」商念晚的目光落在車簾之外茫茫荒原,語氣平淡,卻字字沉甸甸壓在人心頭,「可那樣的他,最後卻為了救我,把性命丟在了那處懸崖。若是我就此隨他而去,那他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我的這條命,如今比從前更加貴重。」
清月望著她,嘴唇微微顫抖:「小姐……」
商念晚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寒意。
「我不光要活著,我還要好好活著。那些欺辱過我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皇帝,太子,林燁臣,還有趙家,所有人,都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清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眼前的小姐,陌生得讓她心驚。
她沒有尋死的念頭,可那雙眸子之中,盛著比死亡更加沉重的東西。
清月心裡清清楚楚,從這一刻起,商念晚徹底不一樣了。
人是活下來了,可從前那個會為情愛動容、會為世事感傷的女子,已然隨著懸崖邊的那一場離別,一同埋葬了。
餘下的,只是一具背負血海深仇,在亂世之中踽踽獨行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