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橡子村
1981年,夏。
橡子村,村衛生院。
陽光從老舊的木窗格灑進診室,泛黃起皮的牆面掛著一塊紅布橫幅,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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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醫療衛生工作走進農村人民的生活中!】
「嘖,你這撕裂太嚴重哩,去床上躺著,腿叉開屁股抬起來。」
唐糖面前的女醫生膀大腰圓戴著白帽,手裡的鑷子剛蘸過酒精,說完,她又認真補了句:「你這個傷比較少見,只要你同意當俺們衛生院的示範案例,俺馬上給你治。」
「示範?」唐糖頓時滿臉問號:「擱這拿老娘當標本展示呢?」
「你思想別太封建,醫學進步靠的就是……」
「停~我不治了。」唐糖利索地穿好打底褲,捋平身上那條小香風白裙的褶皺,站起來就要走。
「不行!」女醫生一把拽住她胳膊:「俺已經通知了人來學習,你不能走!」
「哎喲喂我這個暴脾氣!」唐糖氣笑了,甩開她的手瞪圓了美眸:「你敢攔我一個試試?信不信我舅舅一句話就把你從這破診所開了?」
嘿嘿,舅舅是沒有的,但逼是必須要裝的。
女醫生臉色刷地變了,目光在唐糖白皙過分的皮膚和那條一看就值大錢的裙子上來回掃,喉頭滾了滾,硬是沒再出聲。
唐糖趁機抽出手臂,挺直腰板推開診室門走了出去。
走出衛生院大門,唐糖才敢彎下腰,捂著肚子靠在村口老樹幹上喘氣。
疼,真他爹的疼。
昨晚那一場荒唐,她現在連回想都嫌丟人!
喝醉了穿越,把個陌生男人當牛郎玩了。
結果尺寸不合,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爹的,早知道先拿點藥再打嘴炮……」她咬著牙,從裙子暗兜里摸出半包華子,手指有些抖地點了一根。
唐糖那叫一個愁啊,煙一口口抽著,她憂慮的視線穿透煙霧看著遠處天邊晚霞。
她現在是個沒有住處沒介紹信的黑戶,下身還疼,如果一會天黑前找不到地方落腳,她真得睡田埂了。
這時,準備消散的煙霧突然凝聚成一團朝她臉上撲過來,她眼前突然一花。
再睜眼,人已經站在一片約莫三十平的空白空間裡,正中間躺著她的名牌包。
看到包包,她愣了兩秒,下意識撲過去翻開包。
煙、酒、兩疊萬元鈔票以及幾千塊的零錢、金項鍊、車鑰匙,都在。
太棒了!
直到手裡的煙燃到盡頭,空間「啪」地碎成光點,她又回到了老槐樹下。
又試了三次她才摸清規律,抽菸才能打開空間,但自個本人除了第一根煙之外的其他煙是進不去的。
行吧,有就不挑了!
就空間裡那兩萬塊現金,放在這1981年,夠她買下半個村子!
有了這些今晚不用睡田埂了。
唐糖把煙掐滅,忍著不適往村口走。
一路上的小孩追著她白金色的裙子跑,老太太蹲在門檻上嗑著瓜子嘀咕:「這妮子咋跟畫報里走出來的一樣……」
「哇哇~好好看~」
裙擺被一隻小黑手摸了一把,留下一道泥印子,她也懶得計較。
順著老槐樹那條泥巴路走到盡頭,是一片曬穀場。
在道路右邊的圍牆上紅漆刷著標語.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公私分明,不貪集體一針一線。】
看來是大隊部到了。
唐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消毒水味兒混著乾菜曬乾的香氣,她順著石板路走到一棟二層長樓前,最右邊一樓的窗戶里傳來說話聲:
「司令,您的調令都下來了,昨天下午就應該出發回去復職了,怎麼弄成這樣?這脖子上的傷……」
唐糖透過門縫看見兩個人正在談話。
一個穿軍綠色短袖的高大男人坐在椅子上,半張臉和脖子都塗著紅藥水。
另一個壯實漢子戴著紅袖章,應該是大隊長。
她敲了敲門框,推門而入後堆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臉:「那個……我是外地來的,想在村里租個房住一陣子,請問找誰辦?」
屋裡兩人同時轉頭。
紅藥水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瞬,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子,又飛快移開視線,落在腿上的手微不可查的抖。
大隊長剛要開口,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粗嗓門就追了上來。
「大隊長!我舉報!這個外地女人作風不檢點,不能讓她住進橡子村!」
那個衛生院女醫生一路跟過來,此時氣喘吁吁地堵在門口。
她肥碩的身軀幾乎把門框塞滿,指著唐糖的鼻子:「她剛才在衛生院耍了俺們就跑,而且我懷疑她有髒病要傳染給俺們村子!」
唐糖簡直氣笑了:「你就去問問村里人,哪個女同志能脫了褲子給你當案例示範?」
「你上來都不問我,直接要我脫褲子給那麼多男人看,你這麼能耐咋不把你男人褲子脫了去村里溜一圈?」
「你!你這同志太沒素質了!」女醫生氣得臉色漲紅,眼裡的火恨不得把唐糖燒成灰:「反正、反正你不能留在俺們村!」
唐糖下體疼得厲害,這會又累又餓還要被糾纏,煩得她叼著煙搓搓手準備抽人了:「來,我兩好好掰扯到底為啥不能留下!」
「你、你別亂來……」
就在這時,那個滿身紅藥水的軍裝男人站起來了走到門口。
他整個人比門框還高出半個頭,肩寬背闊。
那隨之而來的強大壓迫感逼得女醫生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只有唐糖不受影響抬眸看他:「你是領導嗎?她損害我名聲這事能找你處理嗎?」
「李艷紅,造謠鬧事,革除橡子村衛生院衛生員隊長身份,降為普通衛生員。」
「再有下次,革除衛生員身份永不錄用。」
屋裡靜了三秒。
大隊長一整個呆住,陌生的看著旁邊男人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李艷紅臉色白了又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唐糖一愣後心情頓大好,這是什麼絕世大清官啊!
她抬頭去看這個如此果斷替她出頭的人,紅藥水糊了他半張臉,領口處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脖頸。
在他脖子側面有一道沒完全結痂的抓痕,又長又深。
她瞬間有些汗流浹背了。
咦……這痕跡,咋那麼眼熟呢……
昨晚她也這麼撓過一個男人,那會兒她醉得神志不清,只覺得身下的人力氣大得嚇人,以至於她煩得騎在他身上,掐著他脖子扇臉!
情到濃時,她似乎抓了他身上很多地方……
只是那人全程悶聲不吭,最後她迷迷糊糊要睡著時,才似乎聽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要負責。」
那道抓痕的位置……越看越熟悉。
唐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去看他的眼睛。
可那人已經轉過身,從桌上拿起一個搪瓷缸喝了口水,背對著她說:「租房可以,跟我住一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