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擱這等著呢


  "為啥?"唐糖一愣,心裡直打鼓。

  他是司令,她是個黑戶,住一起不分分鐘露餡?還是說……他就是昨晚那個人?

  大隊長也懵了,瞪著倆眼珠子在謝縉修臉上來迴轉。

  直到對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才一個激靈連連點頭:"行行行!我這就給這位女同志開暫住證!謝同志擔保,沒問題沒問題!"

  旁邊女醫生還想說什麼,謝縉修只淡淡掃了她一眼,那女醫生就把話咽回去,一跺腳恨恨地走了。

  唐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爹的,這男人到底是不是昨晚那個?

  她可不想對誰負什麼責,穿到這種年代,搞錢才是正經事。

  她不敢再想了,堆出個假笑打圓場:"那個……沒有別的空房了嗎?"

  大隊長剛要張嘴說有,餘光瞥見謝縉修一個眼神殺過來,人精似的老臉立馬一改口:"同志,你是頭一回來我們村又沒介紹信,只能跟擔保人一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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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吧。"

  不管了,管他是不是那個人,至少今晚不用睡田埂。

  夕陽把橡子村染成一片昏黃,空氣里混著煙火氣和汗味兒。

  收工的村民三五成群往回走,脖子上搭著灰撲撲的毛巾,每人手裡還捧著一瓣西瓜。

  他們瞧見謝縉修身後跟了個生面孔,眼睛都亮了。

  "咦?謝同志身後這女同志誰啊?你媳婦?"

  "天喂,這妹子穿得真洋氣,跟謝司令站一塊配得很哩!"

  "人家是不是對象你少打聽,吃你的瓜……妹子來一瓣不?村里多賣不出去,甜著哩!"

  唐糖笑著擺手:"謝謝,我不吃。"

  她不多解釋什麼,身側的謝縉修垂下眼看了她一眼,晚霞映在他麥色的臉上,不知是不是光的緣故,那耳根瞧著比天邊的雲彩還紅。

  吱呀一聲,院門關上,好奇的視線全被擋在外面。

  "你住東屋,我在西屋。"謝縉修一進門就指了方向,順手把院裡晾著的男士背心收走,疊了兩下夾在腋下:"被褥我讓人待會送來。"

  唐糖這才鬆了口氣,弓著背靠在院裡那棵老樹上喘氣。

  可惡啊!今天走路走得下身疼得厲害,偏偏那該死的偶像包袱讓她一路把背挺得跟標槍似的,這會兒腿都在打顫。

  她歇了好一會兒,才手抖的點了根煙打開空間,隨後假裝從兜里摸了摸,實則從空間掏出幾張零錢出來。

  "謝司令,我今天實在累了想休息,能麻煩你幫我叫幾個靠譜的村民買點東西嗎?"

  話剛出口又趕緊找補:"糧票布票那些在路上被偷了,我身上只剩這點錢……具體買什麼、工錢多少你看著來,被褥藥什麼的都得添,麻煩你了。"

  謝縉修接過那張錢,拇指摩挲了兩下,指尖在票面年份上停頓了一瞬,說了句"等著",轉身出了院門。

  他一走,唐糖徹底癱下來,找到東屋那間房。

  床板硬邦邦的她也管不了那那麼多,累得倒頭就睡。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覺得熱,後來起了風才涼快些。

  再次睜眼,門縫裡透進來堂屋昏黃的燈光,床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台老風扇,正"嗡嗡"地搖頭吹著風。

  一股飯菜香從門縫擠進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爬起來推門出去。

  紅磚小樓的堂屋不大,牆面只颳了層膩子粉,坑坑窪窪的,泛黃處貼著幾張舊報紙,隱約能看見"恢復高考"幾個鉛字。

  中間木桌上擺著幾碟家常菜,粉蒸肉、炒雞蛋、涼拌黃瓜、一碟鹹菜、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旁邊地上框子裡還擱著一袋子藥和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被褥衣裳。

  謝縉修正好端著一碗飯出來,看到她,腳步頓了一下。

  "謝謝你。"唐糖走到桌邊,離他近了點,想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她這一靠近,謝縉修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菜湯晃出來幾滴濺在他手指上。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半米距離:"不客氣。"

  "?"

  大哥,倒也不必這麼避嫌吧。

  不過看他這個反應,應該不是跟自己有過什麼的人。

  吃完飯,唐糖終於緩過勁來,慢悠悠晃到院子裡。

  老棗樹底下夜蟲叫得熱鬧,月光澄澈得像水洗過似的,晚風乾淨好聞。

  她靠著樹幹點了根煙,深吸一口,忽然覺得如果真回不去了,留在這兒好像也不錯。

  安靜,淳樸。

  指尖的煙忽然落了空。

  一抹高大的影子罩下來,晚風帶來他身上的肥皂味,乾淨又清淡。

  謝縉修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面前,手指間夾著她那根煙,低頭看了一眼濾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裡划過一抹深意。

  "你洗完澡去房間等我。"

  "……"唐糖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上下打量他好幾眼,伸手把煙奪回來:"謝司令,我不是那種人。"

  "我也不是。"他神情嚴肅:"我有事問你。關於你的身份,希望你如實回答。"

  超!

  唐糖暗罵一聲,臉上卻堆出溫柔的笑:"知道了。"

  可別被他發現自己是個黑戶,這年代有錢的黑戶是要被抓去審判的。

  洗完澡,她用他給的軍綠色帕子擦著頭髮回房間,謝縉修果然已經在裡面了,腰背挺直地坐在床沿,手裡捏著那張之前給他的錢。

  "同志,這錢太新了,編號也跟市面上流通的不同。"他把鈔票翻過來遞到她面前,"但又是真錢。你能說說,這錢是哪來的?"

  輕飄飄兩句話砸得唐糖心口直跳。

  媽耶,這個罪名她可擔不起!

  "當然是真的!"她板起小臉故作不悅,心裡慌成一片,"是我爺爺親手給的!"

  嘻嘻,毛爺爺,毛爺爺……怎麼就不是爺爺呢~

  謝縉修盯著她看了三秒,沒說話,手指又在那錢上摩挲了一遍,像在掂量什麼。

  唐糖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乾脆換了個軟笑湊過去,胳膊挽上他的手臂:"司令,你不相信人家嗎?"

  碰到的瞬間,她清楚感覺到男人整個身子都繃緊了,肌肉硬得像石頭,她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被他一拳打飛。

  好半晌,謝縉修沒推開她,聲音卻啞得厲害,像從嗓子裡硬擠出來的:"這版本的紙幣以後不要拿出來用了。"

  唐糖剛要鬆口氣,他又補了一句,音調低了幾分。

  "你去躺床上,把褲子脫了。"

  窗外夜蟲猛地聒噪起來,風扇"吱呀吱呀"轉著,吹得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唐糖驟然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爹的,難怪輕易相信自己,搞半天在這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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