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是負責
院門口,謝縉修整個人籠在一層陰影里,看不清臉上表情。
他的視線從滿地打滾的壯漢身上緩緩移到她臉上,聲音無端的有些發緊:"怎麼樣?"
"嗚嗚嗚疼,他們欺負我……"唐糖順著杆子就往上爬,把剛才的事添油加醋講了一遍。
最後她可憐兮兮地擦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傻了眼的人,"如果我舅舅知道他們這麼欺負我……"
大隊長額角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不敢細想唐糖嘴裡這個"舅舅"到底是何方神聖,第一時間把自己態度擺正:"你們這些混帳東西!國家搞思想改革沒把你們帶上是吧!現在立刻給我滾到大隊部接受處罰!"
他讓人把鬧事的幾個押走。
謝縉修淡淡開口:"小陳,你親自去處理,明天早上,我要一個滿意的結果。"
副手敬了個禮,跟大隊長一起押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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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婦女趕緊跟著往外跑:"都說了讓你們不要惹事生非……"
"閉嘴!你們一個臭娘們懂什麼!"
罵罵咧咧聲遠去了。
院門口安靜下來,謝縉修才邁步走進來,走到唐糖面前,低頭看她:"……起來吧。"
唐糖借著月色偷瞄他,似乎看見他嘴角勾了一下。
她又眨了眨眼,已經沒了。
應該是自己看錯了,這位心善的好同志應當不會笑話自己。
謝縉修伸手要拉她,她隨意擺擺手,抓著他手臂借力站起來,手指無意間摸到他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她趕緊鬆開。
"……老虎來過了。"唐糖緩過氣來,就委屈巴巴地挪到他身邊,拉了拉他衣擺:"我沒死在老虎嘴裡,倒差點死在村里人手上,你對象這個身份,一點都不好用。"
按理說司令對象這個身份走到哪兒都好使,但對付這群刁民,最後還是得靠她的拳頭。
不過面子話得說在前頭,現在!是告狀時間!
"對不起。"謝縉修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但藏在月色下的那隻拳頭捏緊了,指節泛白:"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今晚先休息。"
"我去燒水給你洗澡,你坐一會兒。"
他轉身進了廚房,屋裡逐漸亮起燈光,不一會兒傳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唐糖坐在廊下,腦子裡轉著事兒。
他咋個都不問那些人為什麼倒在地上?難道他早就看到了?
她溫柔大小姐的人設該不會崩了吧?
她臉有些發燙,硬著頭皮跟進堂屋。
昏黃的燈光打在泛黃的舊報紙上,空氣里瀰漫著柴火煙燻味,悶熱得很。
她擦了把額上的汗,捧起陶缸杯湊到他身邊坐下。
"那個謝同志……你們查到老虎為什麼會來村里了嗎?"
"沒查清楚,但老虎昨夜咬死了一個人,今晚我要去那邊幫忙。"
唐糖心裡一緊:"我害怕,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雖說有空間兜底,但面對那種猛獸,本能的恐懼還是壓不住。
一顆火星子"啪"地炸到謝縉修手背上,他毫不在意地抹掉,側眸看她:"今晚的事大家對你誤會很深,你不方便露面,我留下來陪你。"
"可是那邊的喪事……"
"沒事,明天再去也一樣。"
這話說的!唐糖的心卻狠狠跳了一下,臉頰迅速發熱。
因為要陪她,連村里喪事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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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同志,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唐糖問完就埋頭喝水,尷尬得耳根發燙,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自戀狂?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響了一陣,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燥熱的風從窗戶灌進來,熱得人後背出汗。
謝縉修好一會兒才往爐子裡添了根柴火,火光映著他側臉,聲音隔了一層煙,顯得有些悶。
"因為我要對你負責。"
唐糖捏著杯沿的手指微微用力:"……就這?"
"嗯。"
熱水燒開的聲音從鍋里咕嘟咕嘟冒出來。
唐糖卻覺得那聲音像被什麼隔遠了,她低頭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心裡那股熱乎勁兒一下子涼了半截。
原來只是負責。
意思換一個女人是這個遭遇,他也會負責?
"謝同志,我剛剛逗你的。"唐糖笑了一下,捧著杯子起身:"其實我不害怕,你去幫忙吧,我一個人睡挺好的。"
說完,她徑直走進自己房間,"砰"地關了門。
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她悶了幾秒又熱得受不了,爬起來把風扇插上電。
老舊的風扇吱呀呀轉起來,帶來一點涼風。
她靠在床頭摸了根煙點上,煙霧在昏暗中緩緩散開。
她想起第一天下午睡覺時,明明熱得睡不著,後來突然涼快了,醒來發現床頭多了這把風扇。
她一直以為是大隊長幫忙弄的,但一個大隊長不會細心到主動給陌生女人添風扇。
她又想起那晚那個人身上的一些細節,以及謝縉修身上同樣的抓痕。
她吐了口煙,嘴角扯出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呵,就是他。
這狗男人就是那晚的人,什麼隔壁村,什麼搭車,全是編的!
只是他一邊嚷嚷著負責,一邊又當沒發生過是幾個意思?
算了算了,她也當不知道好了,她也正好不想對誰負責。
她又緩緩吐出一口煙,意識探進空間。
看到那些東西,心痛的很。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她空間裡面有幾萬塊錢,卻不能拿出來用!
嚶嚶嚶,好心酸。
看來得趕緊搞錢進城,這些錢才能存進銀行變成真金白銀的憑證。
還有那條蛇屍,明天拿去鎮上藥店問收不收,順便買石灰粉泡橡子。
她腦子裡盤算著這些,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次日清早,唐糖換了身乾淨衣服背上竹簍,裡頭揣好蛇屍,推開房門。
一抬頭,她愣住了。
謝縉修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懷裡抱著一把砍柴刀,腦袋歪靠著椅背,睡得很沉。
刀柄上還沾著晨間的露水,像是整晚都守在這兒沒離開。
他居然沒走?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說害怕嗎?
唐糖站在門口,心情複雜地看了他好幾秒,那句"負責"又冒出來堵在胸口。
她抿了抿嘴,背好竹簍準備悄悄出門。
院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面就炸了鍋。
"哎喲,謝同志還沒起來?大隊長讓都去老李家幫忙喪事哩!"
"這外來的女人真不是個安分的,才來兩三天,村子就晦氣成這樣……"
"就是,司令也因為她不去幫忙了,太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