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過
烈日當頭,沒站一兩分鐘,唐糖就被曬得肉痛。
她跟著青年回到店鋪,在鎮子最裡面一條巷子的盡頭,沒什麼客流,但一整棟二層小樓都堆滿了貨櫃,裡頭密密麻麻碼著各種山貨,規模比她前面去的兩家都大。
"同志,請喝茶。"
青年畢恭畢敬地笑著,用陶瓷杯給她泡了杯茶。
清冽的茶香在山貨店裡瀰漫,倒有幾分風味。
唐糖捏著茶杯輕晃,審視著眼前人:"就是你托人給我的紙條吧?"
青年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摸摸鼻子:"同志果然人美又聰明,怎麼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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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上的氣味,跟你這店裡一模一樣。"
"是,那紙條是我讓村里小孩塞給你的。"
深吸一口氣,青年才又認真瞧著她:"姐,我實話跟你說,我們老闆就是橡子村的,昨晚老虎咬死人的事,我第一時間知道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死的人是李艷紅最喜歡的小兒子,她今天上午出拘留所,回家就得了信,一口咬定是你蓄意報復,這會兒正托關係找人要弄你。"
說著,他拳頭砸在柱子上:"我這條命是司令救的,當年在後山遇到野豬,是司令一槍崩了那畜牲把我拖出來的,我不能看著他這些年唯一在意的人出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李艷紅在縣裡有人,我明著幫你怕連累店裡的生意,只能大早偷偷遞紙條。"
唐糖放下茶杯,笑了下:"謝謝,還是來聊聊這條蛇你收不收吧。"
"收,當然收!"范大牛立馬活泛起來,"看在司令面上,我給你最高價,六塊錢一斤!"
"你叫什麼名字?"
"范大牛,你叫我大牛就行。"
他樂呵地提過蛇屍去過秤:"姐,六斤整,總共三十六塊,全換成票可以不?"
"可以,正好我初來乍到,很多東西要置辦。"
范大牛辦事利索,沒一會兒就拿著一小把票證回來了:"姐,肉票十張,四毛一張,四塊錢。」
「日用購貨券六十張,兩毛一張,十二塊。」
「剩下是全國糧票一百斤,黑市上能換二十來塊錢的東西,這個最實在,你看成不?"
唐糖接過那一疊小小的票證,心裡覺得稀奇。
以前總聽老一輩說當年買個啥都要票,現在真捏在手裡了,感覺挺新奇。
"沒問題,就這樣吧,謝謝你大牛。"
兩人又聊了幾句,范大牛送她出門時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姐,李艷紅那邊我會儘量幫你盯著,但你自己也要注意,近日別一個人去哪。"
唐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點頭走了。
出了巷子來到人多的集市上,她琢磨著下一步。
如今票是夠了,但沒有現金,買東西要票加現金一起用。
空間裡那些黃金和現金動不了,但她還有幾條華子,這東西之前聽老一輩說,頂得上普通工人倆月工資,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只是不能私底下亂賣,得找個靠譜的人介紹給熟人才行。
她正琢磨著去哪兒找門路,一抬頭,發現周圍人都在看她。
"是哪家千金出來了?這妹子也太好看了!"
"她這衣服、這金手鍊,絕對是城裡來的!"
唐糖所到之處,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旁邊呼呼啦啦圍上來一堆賣貨的、搭訕的、純粹看熱鬧的,她走幾步就被堵住了。
"去去去,都給本少爺讓開!"
一個穿著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男人推開人群擠過來,臉笑成一朵花湊到她面前:"小姐,我叫王富貴,家裡在鎮上做點小本生意,認識一下?"
"我有男朋友了。"
"又沒領證呢,處個朋友總行吧?"王富貴嬉皮笑臉地往前湊,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我真是從沒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女人,你要是願意跟了我,彩禮我給你出一千塊!"
人群"轟"一下炸開了。
"一千塊?!這都夠娶十個媳婦了!"
"這女的是金子做的?這麼值錢?"
"怕不是城裡哪個大戶人家的閨女吧……"
唐糖面無表情地看著王富貴,他那雙眼睛黏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來,臉上的笑越來越油膩。
她不耐的嘖一聲:"我拒絕。"
「你還拒絕上了!」王富貴臉色唰地變了,嬉笑瞬間收了個乾淨,陰森森地眯起眼:"我願意給這麼多彩禮,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裝什麼清高!"
「我知道你嫌錢少,那我一千買你一夜總可以吧!現在跟我去開房!」
他說著上手就要抓她胳膊,唐糖側身一讓躲開了那隻手,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
緊接著一道低沉帶著喘的嗓音從頭頂砸下來。
"住手。"
唐糖回頭瞧見謝縉修站在三步遠的地方,他軍裝領口微敞著,額上有一層薄汗。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柔弱無助地往他身邊靠:"親愛的……他欺負我……"
謝縉修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呼吸都頓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抬手拿開王富貴那隻還伸在半空的手,聲音如臘月寒霜:"道歉。"
唐糖餘光瞥見他喉結快速滾了一下,她心裡明鏡似的。
果然什麼男人都難逃美人計,掉兩滴眼淚讓男人衝鋒陷陣這種事她手拿把掐,但謝縉修這反應,好像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謝、謝司令!"王富貴看清來人臉都白了:"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是我有眼無珠,我這就滾,"
謝縉修沒鬆手,伸出大手掐著他後頸,把他壓到唐糖面前迫使他彎下腰:"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王富貴磕磕巴巴地給唐糖認了錯,保證再也不敢,謝縉修才鬆了手。
王富貴連滾帶爬地跑了,圍觀的群眾也漸漸散了。
唐糖抹了一把眼淚,湊到謝縉修面前笑:"謝同志,你怎麼跟過來了呀?"
"路過。"
"路過?"她歪著頭湊得更近,上下打量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剛毅臉龐:"從橡子村路到鎮上?那可真夠遠誒,太巧啦~"